张氏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將那粒药丸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著一家老小的性命前程。
她起身,唤来心腹嬤嬤,低声吩咐去小厨房燉一盅天麻乳鸽汤,定要小火慢燉,她稍后亲自去看火。
等待汤成的时辰格外漫长。
张康陪著阿姊说话,刻意聊些家中旧事、孩子趣闻,缓解她的紧张。
张氏心神不寧,频频望向门外。
约莫一个时辰后,嬤嬤来报,汤已燉好。
张氏定了定神,让张康在內室稍候,自己带著嬤嬤去了小厨房。
她亲自將汤倒入汤盅,又寻了个由头將嬤嬤支开,迅速將手中药丸投入汤中,用银匙轻轻搅动,直至完全化开无形。
她捧著那盅看似寻常的汤,走向刘豫的书房。
每走一步,心都跳得厉害。书
房里灯火通明,刘豫正对著一堆帐册揉著额角,面色疲惫。
“夫君,夜深了,歇歇吧。妾身燉了天麻乳鸽汤,给你补补神。”
张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將汤盅放在书案上,亲手盛了一碗,递到刘豫手边。
刘豫正觉头昏脑胀,闻到汤香,也確实有些饿了,接过碗,也没多想:“有劳夫人了。”
他用汤匙搅了搅,便就著碗沿喝了几口,许是心烦,並未细品,很快便將一碗汤饮尽。
张氏看著那空了的碗底,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紧接著又是更深的虚浮感。
她强笑著又劝刘豫再喝些,刘豫摆摆手:“够了,汤不错。你也早些歇息,我再看一会儿。”
张氏不敢久留,收拾了碗盅,叮嘱他莫要熬太晚,便退了出来。
一回到自己房中,她双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被等候的张康一把扶住。
“阿姊,如何?”张康急问。
“吃、吃下了……一整碗……”张氏声音发抖。
张康大喜,连声安慰:“阿姊做得极好!大功告成!接下来只需等待。”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书房那边传来动静,有小廝匆忙来报,说老爷突然觉得头晕得厉害,有些噁心,已让人去请熟识的大夫来瞧瞧。
张康闻言,知道药效开始发作。
他心中彻底踏实,又宽慰了惊魂未定的张氏许久,再三保证刘豫绝无危险,只是睡一觉便好,且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无泄露之虞。
直到张氏情绪稍微平復,张康才起身告辞。
离开刘府时,他步履轻鬆,甚至带著一丝完成棘手任务后的得意。
然而,就在他登上马车,帘子放下的瞬间,他脸上的轻鬆笑意倏然消失。
事情成了,他通过了第一道考验。
可接下来呢?
萧珩要他做的,恐怕远不止於此。
马车驶入浓黑夜色。
刘府书房里,刘豫已支撑不住,伏在案上沉沉睡去,面色潮红,呼吸粗重。
请来的大夫把了脉,只说是“劳累过度,邪风入体,肝阳上亢”,开了些安神祛风的方子,嘱咐静养。
而不远处的屋脊阴影里,一身玄色劲装的影九,將刘府侧门的开合、张康马车的离去、府內隱约的慌乱、乃至大夫的进出,都默默记下。
身形如同融化的墨跡,悄无声息地消失,朝著竹影巷的方向,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