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常讲奉献、讲梦想,这些当然崇高,但在现实生活压力,以及得文开出的丰厚薪酬面前,有些口號就唱不下去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有些复杂,不由想起自己。
若不是当年父亲重病急需用钱,他或许也不会毅然从研究所跳槽,不会执掌得文航天部,走上充满未知却波澜壮阔的民营航天之路。
现在看来,在得文,他拥有的资源、决策的自由度和实现技术抱负的空间,反而远超当初。
不过想到未来依然要与一些部门打交道,在很多方面仍受掣肘,张晓平心头一阵沉重。
见爱將愁眉不展,宋词宽慰道:“往后的路,保持適当距离便是。我们干我们的,他们干他们的。
得文不主动去得罪谁,不必过分担心他们的態度。”
张晓平摇了摇头,脸上忧色未减:“宋董,动机的问题您解决了,可火箭材料,还得依靠他们呢,不得不看人脸色。”
“材料?”宋词挑眉,“具体说说。”
张晓平神色更加认真:“比如火箭的箭体主结构,需要使用高强度、高韧性、低密度的特种铝合金,特別是铝鋰合金。
火箭蒙皮、燃料贮箱、级间连接环、仪器舱段,都离不开它。
这类特种铝合金,都是两航根据型號需求,向华国铝业定製採购。
还有,诸如卫星支架、整流罩部分等,要使用高模量碳纤维复合材料,这些材料同样珍贵,產能集中,供应排得很紧。”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我之前採购材料时,对方都以產能不足、优先保障重点项目为由,婉婉拒了。得文供应链被卡得很死。”
宋词静静地听著,脑海中划过前世马斯克用不锈钢造火箭,顿时眼神一亮:“既然材料供应链被卡,得文就研发新的解决方案,用304l不锈钢来造火箭。”
“什么?”张晓平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词重复道:“用不锈钢。304l,常见的那种。成本低,易获取,焊接技术成熟。”
张晓平足足愣了五六秒钟,一脸不可置信,勉强扯了扯嘴角:“宋董————您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他试图从董事长脸上找到一丝戏謔的痕跡,但看到的只有无比的认真和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他心臟猛地一跳,试探著问:“您————您是认真的?”
“当然。”宋词掷地有声,“就用不锈钢。”
“太荒谬了!”张晓平激动之下,断然拒绝。
在他这样一位顶级航天工程师看来,这个提议简直是对他专业信仰的褻瀆。
“用不锈钢造火箭,无异於宣布要用砖头去造飞机!是彻头彻尾的异想天开,是工程学上不可理喻的倒退!”
见宋词神色未动,似乎铁了心要坚持这个“疯狂”的念头,张晓平真的急了。
他语速加快,力数不锈钢的“原罪”:“304l不锈钢密度大约是7。9,铝鋰合金密度只有2。7左右!用不锈钢,火箭质量会增加近两倍,有效载荷可能直接归零!
这不是在造火箭,是在铸造一个上不了天的实心大钢锭!
宋董,造火箭,追求的是更高、更快、更强!是极致推重比,是精准入轨!
不是更重、更慢、更便宜!牺牲最核心的运载性能去追求所谓的材料便宜和易得,是本末倒置!”
张晓平越说越激动,据理力爭。
在他看来,材料是有严格阶级的,航天级、航空级、工业级、商用级,每一级都有不可逾越的等级。
不锈钢属於最普通的“工业级”甚至“商用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