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奕没有朝栅栏方向走。
他做了个相反的动作,脚步一顿,转身朝搬运队伍靠前的位置挪了挪,混进两个扛着空瓮往回走的汉子中间,还伸手帮其中一个托了把瓮底。
那汉子回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新来的帮手,含糊地嘟囔了句“谢了”,便继续往前走。
云奕低着头,跟着他们绕到了队伍的另一侧,从侧面靠近了栅栏。
黑衣守卫盘查的是从斜坡通道下来的人,查的是“生面孔”——可搬运队伍里每天都有人因为累倒、病倒被拖走,每天也有新面孔补进来,乱得很。
只要他不往守卫眼皮底下凑,在队伍里混着,暂时还露不了馅。
他需要更多信息。
那个穿灰白僧袍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被锁在活祭堆里,和青川镇留下讯息的老和尚是什么关系,这些事不弄清楚就贸然动手,很可能把命搭进去。
云奕又搬了两趟瓮,借机把深坑四周的布置看了个仔细。
八根阵枢柱的排列对应八卦方位,每根柱子上都刻了和石柱上相同的阵纹,但阵纹的走向是朝外的,
从柱子往四周延伸,最后汇聚到坑口那道朱砂圈上。
青铜镜悬在正中央,镜面朝下,底下深坑里翻涌的幽绿色光芒被镜面压着,升到镜面下方三寸就散开,又落回去,反复循环。
阵眼的核心就是那面镜子。
按照常理推算,只要镜子碎了,阵就破了。
但镜子周围那层幽绿色的网是八根柱子连起来的,碰镜子先得破网,破网先得断柱。
八根柱子,他一个人,动静太大。
“得找帮手。”云奕心里盘算着,又搬了一趟瓮,这一次他刻意走得慢了些,等旁边的守卫转头呵斥别人的空当,将手里的空瓮往栅栏方向一歪,瓮底磕在栅栏的木桩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连声道歉,弯着腰去扶瓮,趁着弯腰的功夫朝栅栏里扫了一眼。
栅栏里的活祭们听到动静,齐刷刷抬起头来。
十几张脸,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小了,脸上全是那种被折磨了太久之后的木然。
只有最里头那个穿灰白僧袍的,动作慢了半拍才抬起脸来。
是个老和尚,眉毛胡子都白了,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那双眼睛还算清明,没有旁边那些人眼里的灰败。
他看了云奕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垂了下去。
云奕注意到一件事。
老和尚脖子上也套着颈环,但颈环内侧的阵纹纹路是暗的,没有旁边那些人颈环上那种微微流转的光。
他的碗也是空的,碗底连残渍都没有,干净得像是很久没人给他灌过东西了。
“他饮不了阵。”云奕心里有了判断。
这老和尚的修为或者体质跟别人不一样,神遗教的人灌不进去阵纹,所以只能把他锁着关在这儿,暂时当个普通俘虏处理。
他直起腰,朝老和尚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成一根细线送出去:“青川镇,万魂瓮。你是那个老和尚的什么人?”
这种传音的手段,也是从不听的精神力手段中推演来的,虽说没有识海连接那般隐秘清晰,却胜在好用。
老和尚垂着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嘴唇也没动,但云奕识海里忽然多了一道极轻极淡的神识传音,像一根蛛丝落在水面上。
“那是贫僧的…师父…你从青川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