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著沙发扶手,林满江缓缓站起来。
右腿承力的那一刻,林满江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张振国看见了,没有起身去扶。他知道这个人不需要被扶。
“满江同志……”
在林满江走到门口时,张振国却忽然开口。
林满江停步,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这笔交易很划算。”
“是。”
“你有没有想过,你付出了命,国资委拿到了改革资態,总局立住了权威。
你得到了什么?”
林满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对著这间会议室,对著窗外那片他奋斗了三十多年的城市国家,对著这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得到一个句號。
从我这里开始的事,到我这里结束。”
轻轻带上门,林满江从容地离开了。
张振国独自在会议室,坐了很长时间。
拿起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他没有拆开,就这么握著。
信封很薄,薄得似乎里面装的不是一份沉甸甸的诊断书,而是一页被反覆摺叠、终於展平的人生。
他想起几个月前,那场与周秉义的博弈。
国资委输了人事任免权,换来了“审核备案否决”的安全绳。
那时他以为,这场角力最大的成本,是国资委的面子。
此刻他才知道,真正的成本是一个人的命。
当然也不是此刻才知道,只是此刻才愿意承认。
国资委那时的让步,还不足以给这场博弈画上圆满的句號。
窗外,燕京的夏阳依然明净,照著长安街上川流不息的公务车、私家车、计程车。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一扇窗內,一个即將消失的人,刚刚完成了他一生中最后一场谈判。
筹码是他自己。標的是一项,可能比他活得更久的制度。
张振国把信封放进口袋,起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电梯门已经合上。
林满江已经將给这件事画上句號的钥匙与代价,交给了国资委。
国资委该用这个代价,去完成它的使命,展示出它的威力,以及国资委的威严与决心。
新的关於结束事件的代价博弈,又要登上部委角逐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