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一只金表,表盘已经碎裂;一只旧皮夹,里面夹着几张旧证件;还有一串南红手串。
他伸出手,将那串南红勾上指尖。
这便是他这些年里,无数次在腕间下意识摸索,却再也没能触到的东西。
阔别三年,串上的珠子色泽依旧鲜红光亮,像是刚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一点也没有褪色,依旧是那样的惹眼。
这是凌岑当初送他的生日礼物,那一年他二十八,凌岑则刚满十八岁,有了第一份工作,获得了第一份报酬。
当年,凌岑站在客厅里,弯腰把巴掌大的盒子推到他的面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眉眼间透出独属于少年人的得意。
开口时,她话里带着揶揄:“听说南红这东西能趋吉避凶,你这种人在外头一天到晚惹是生非,戴着正合适。”
陆峋当时没有反驳,只是笑。
他从来不信这些东西。什么趋吉避凶,什么消灾挡祸,不过都是哄人的说辞。可那串南红他终究还是戴在了手上,一戴就是许多年。哪怕绳结褪色,手串变得松散,他也不曾摘下,直到入狱那天。
那天……
思绪沿着他的记忆缓慢延伸。
鲜血、警笛、硝烟味,所有画面一股脑涌了上来。四周乱得厉害,脚步声和呼喊声混成一片,仓促又失控,迷乱得像一场永远无法清醒的噩梦。
他盯着那串南红看了片刻,拇指在珠子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房间里静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狱警的催促声。他倏地收回思绪,快速换好衣服,然后将那串南红连同袋子里另外几样东西一起收进裤兜,推门走了出去。
狱警将陆峋一路送到最后一道铁门前,刷卡,拉门,侧身让路。
门外阳光炽烈,热浪劈面而来,人还站在门里,便已经闻见外头那股干燥呛人的土气。
“走吧。”狱警随口说道:“往后好好做人,走正道,别再回来了。”
这话说得诚恳。
陆峋抬头看向对方,对方的脸很年轻,眉宇间带着尚未磨尽的青涩,显然是个刚入这行不久的新人,身上还保留着劝人回头的热心肠。
陆峋静了两秒,淡淡应了一声,抬脚往外走去。
外头是一条笔直的公路。
热气贴着地面蒸腾而上,四周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路面上印着两道惨白的行道线,一路向远处延伸,长得望不到头。
抬手压了压被热风吹乱的衣领,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黑色铁门早已闭合。
他定定的望着那道门缝,眉眼间掠过一丝罕见地茫然。好在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道引擎声。
那声音由轻而重,沿着公路一路逼近。
陆峋循声望过去,只见一列车队正沿着公路朝这边开来。领头的是一辆黑色suv,后面跟着七八辆轿车,车窗贴膜的颜色很深,在太阳底下泛着钝光。
这排场不算陌生。
陆峋的神情没有任何波动。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轮胎碾过碎石,稳稳停在自己面前。
几扇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从车里跳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连站位都分毫不差。
为首那人快走两步上前,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至极:“峋哥,欢迎回家。”
身后众人齐齐弯腰,黑压压站成一排,阵仗十足。
陆峋没应声,只是抬眼从左到右慢慢扫过去,像点账一样,把每张脸都过了一遍。
其中有些人他认得,有些是新补上来的。连当中两个最重要位置,也已经换上了生面孔。
陆峋目光落回为首那人,语气平淡:“陈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