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凌岑一歪脑袋,“你记错了。”
她语气很淡,却透着骇人的残忍:“你不是跟我,你是领我的钱,替我办事。事情办成了,你会获得丰厚的回报;事情砸了,你就得自己把窟窿填上。如果填不上,那就拿命抵。”
赵启山身子猛地一颤,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凌岑已经松了手,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她从裴敛的手中接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指尖上蹭到的血:“说,是谁在背后指使你?”
赵启山低着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凌岑随手把染血的纸巾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我今天心情一般,别让我问第二遍。”
赵启山喉结滚动了一下,带着哭腔,哽咽着报出一个名字:“严钺。”
凌岑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站在一旁的几个旁观者却悄悄变了脸色。
严钺不是个普通人物。
在灰域内部,他虽然与凌岑平级,可是资历更老,人脉也更广。论分量,几乎是组织里的二号人物。如今事情牵扯到他,已经足够说明这绝不是一件能够轻轻揭过的小事。
他们这行的规矩向来简单粗暴。
除了生死之外,背叛,是最不可容忍的大忌。
赵启山跪在地上,抖得几乎跪不稳,满脸都是血和眼泪,狼狈得不成样子。凌岑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冷冰冰的审视。
这个人,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正准备开口,目光却在无意间偏了一下,掠过客厅一角。
角落里的柜子像是被人仓促翻找过,倾斜着倒了半边,抽屉滑出来,里面的东西散落满地。账单、烟盒、几张揉皱的票据,还有一只小小的塑料发卡。
粉色的,蝴蝶形状。
是很廉价的材质,边缘已经磨得发白,正孤零零躺在一滩雨水带进来的泥污里。
凌岑的目光一滞。
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而是顺着那只发卡,目光一寸存往角落里扫去。
角落里放着一只旧书包,书包被挤在沙发和墙壁之间,敞着口,拉链没有拉严,露出半截画本。画本的封面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笔迹稚嫩,旁边还贴着一枚已经卷起边角的星星贴纸。
凌岑走上前,弯腰捡起画本,翻开封面。一幅笔触稚嫩的儿童画映入眼帘。
画上画着两个人,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没有头发,嘴巴被画得很大;小的那个扎着两条辫子,手里牵着一只黄色气球。画纸右下角,用彩笔写着一句话——爸爸生日快乐。
凌岑站在原地。
窗外的雨声越发密集,啪嗒啪嗒砸在玻璃上。
赵启山盯着她沉默不语的模样,脸色骤然起了变化。他挣扎着想往前扑,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按住。
“岑姐……”他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惊恐,“孩子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凌岑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刚才他跪在这里,哭的是委屈,哭的是自己被人利用,哭的是自己没有功劳也该有几分苦劳。可直到提起孩子的这一刻,他脸上那种真正的恐惧才终于显露出来。
凌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也是这样,成年人之间的恩怨、算计,全都毫不讲理地砸到一个孩子身上。
眼底掠过一抹暗色,下一秒,凌岑开口问道:“孩子在哪儿?”
赵启山怔了一下,眉眼间飘过一抹绝望。
凌岑重复了一遍:“我问你,孩子在哪儿?”
赵启山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上的血色又褪了一层,结结巴巴地开口:“在……在我妹妹家。前天放学以后,就被接走了,还、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