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峋看着凌岑,忽然扯了扯唇角。
那笑意僵硬得近乎怪异,像是从皮肉间撕扯出来的一道裂痕:“所以,你一直都在跟我演戏,一直在跟我虚与委蛇,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报复我的打算。那十年里……说过的那些话……全都是假的。根本就没有误会,没有迫不得已……也没有……没有……”
“没有。”凌岑先一步截断了他的话,连带着他可怜又摇摇欲坠的希望,一并掐死在半空,“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当初他被捕时太过突然,联邦对他采取了最高等级、最严密的羁押措施。没有人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唯一能从律师口中确认的,就是那份将他定罪的证据,是出自凌岑之手。
这件事对他而言,荒谬得近乎可笑。
他不信,也不肯信。于是他一直在等,等着凌岑来见他,等她亲口给自己一个解释。可整整三年过去,作为唯一有资格前来探监的法定亲属,她却一次都没有出现。
原来如此。
事情到这里终于有了解释。
车祸,养育,十年相伴,朝夕相处。那些曾经被陆峋拿来麻痹自己、说服自己,甚至一层层粉饰成某种“情分”的东西,就这样被她一刀斩断。没有回旋,没有缓冲。
陆峋僵在那里,眼圈渐渐泛了潮,薄薄一层水光浮在眼底,没让他显出半分脆弱,反倒把眼底的恨意映得越发刺眼。
凌岑望着他那副窒息又窘困的模样,想说些什么稍作缓和,未曾想却在下一秒里,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那缕气息混在陆峋灼乱的呼吸里,像冷铁上未干的血,阴冷、腥涩,带着隐隐的刺激性,丝丝缕缕得往人鼻息里钻。
这是陆峋信息素的味道。
一旦alpha被情绪逼至失控边缘,最先背叛他的,往往就是信息素。
越是强撑,越压不住;越是想装得镇定,那一点不受控制泄出来的气息,反而越明显。
凌岑并不排斥陆峋的信息素。这是她再熟悉不过、且令她无比沉醉的味道。可是这个味道可以出现在任何时候,唯独不能是现在。
她易感期将至,感官敏锐到了极点。双a天生相斥,是无法违逆的自然本能。
那点儿原本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信息素,到了此刻,吸入肺腑,犹如火星落进枯柴,顷刻间点燃了腺体深处蛰伏的躁意。
恍惚间,一股凶狠的冲动从她心底猛地窜了上来。她想逼近陆峋,想压制他,想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失控,甚至,彻底崩溃。
头脑被翻涌不休的热浪冲得有些昏沉,她抬手扯了扯衣领,仰头深吸了口气:“我承认,你做账的本事的确很厉害。那些账做得漂亮,干净,无懈可击。可是,家贼难防。”
她笑了笑,笑得残忍又恶劣。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你一直对我有所防备,不是吗?账目、行程、密码,所有和你生意有关的东西,你从来都不让我碰。可是你防得了一年、两年,却终究防不了十年。”
她的呼吸越发粗重:“你大概忘了,出事的那天,你急着出门,在书房输入保险柜密码的时候,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
陆峋目光一震。
凌岑毫不在意陆峋的反应。理智已然逐渐远去,她看向陆峋目光越发炽热:“后面的事,你应该也能猜到。那些加密硬盘里的核心流水是我亲手拷出来的,还有转账链路,也是我一份一份整理出来,一并打包送到经侦的桌上。”
“闭嘴!”陆峋咬牙切齿。
“怎么,不敢听了?”她朝陆峋又逼近了几分。
“有些事,大概真的是命。”灼热的呼吸贴着对方的脸拂过去,她垂眸扫向一旁,“你那么不想让我碰你的生意,不想让我学会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本事。可是结果呢?我还是耳濡目染,学会了怎么做局,怎么下套,怎么把别人的骨头一点一点敲碎,再若无其事地咽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好似叹息:“我学得很好,不是吗?”
“我让你闭嘴!”陆峋低吼出声。
可是凌岑根本不肯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