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峋也没有立刻开口。
直到一只黑色小虫从墙缝里爬出来,又很快钻进另一道裂隙里,他才低声抛出那个问题:“二十多年前,明昼区发生过一场灭门案。”
阿隼原本半阖着的眼睛,终于缓慢睁开了一条缝隙。他偏过头,看向陆峋。片刻后,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难怪。”
陆峋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难怪什么?”
阿隼没有回答,只做了个深呼吸,态度懒散的开口道:“你要问,就问明白点。这么含含糊糊的,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峋盯着他,顺势把话挑明:“当年案发现场,我亲眼见过一枚刺青,和你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刺青?”阿隼慢吞吞地抬起被铐出勒痕的手腕,指腹在那枚刺青上刮了一下,“‘盲鳗’的人,身上都有这个。”
盲鳗。
陆峋心头猛地一沉。
这是个在国际上都称得上臭名昭著的雇佣兵组织,专门替人处理收债、索命、灭口之类的脏事,行踪诡秘,像常年潜藏在暗处的鬼魅。
联邦这些年一直想把他们彻底清剿干净,可是追踪了这么久,始终没能真正做到。
陆峋的眉头倏然拧紧:“既然和你的组织有关,那么你多少也该对那件事有所耳闻。”
“我为什么非得知情不可?”阿隼抬了抬眼皮,语气理直气壮,“二十多年了,谁还能把二十多年前的旧账记得清清楚楚。更何况,‘盲鳗’里的人又不止我一个,每次出活派谁去,都是上面临时安排的。你说的那一票,未必就真轮得到我。”
陆峋直勾勾地盯着他。
阿隼偏头迎上他的视线。
“别这么看着我。”他语气平淡,脸上没有半分愧色,只有一种见惯血债之后的空洞和平静,“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杀谁,烧谁,灭谁的门,不过都是上面一句话。我们这种人,说白了就是刀。刀不会问主人为什么要杀人。”
陆峋声音冷硬:“谁是你的主人?”
“你问我?”阿隼似乎是觉得这问题有点可笑,哼笑一声,“我要是知道谁是主人,怎么还会烂在这种地方?”
他说完,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盲鳗’组织为了防止被追踪,内部一直都是单线联络。彼此之间就算认识,熟悉的程度也很有限。而且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只是拿钱办事。至于事情背后到底有什么恩怨,”他说到这里,轻轻扯了下嘴角,“抱歉,我一概不知。”
这话听得陆峋胸口一阵发闷。
眼前的阿隼,就像一堵又冷又硬的墙,所有试探撞上去,都被原样弹了回来。
就在他满心烦乱时,阿隼忽然再次开口:“不过,你说你曾亲眼见过这枚刺青,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他神情未变,仍旧望向远方:“‘盲鳗’能存活到今天,靠的就是一个狠字。但凡是我们出手的地方,现场绝不会留下活口。”
陆峋追问:“凡事无绝对,万一真的有意料之外的状况发生呢?”
阿隼慢条斯理地回答:“那就补刀,补死为止,不惜任何代价。总之,绝不可能让任务目标活下来。”
陆峋压低声音:“那如果补刀也失败了呢?”
“不可能,除非——”阿隼的声音忽然顿住,他缓缓回头,对上陆峋的视线,“除非单主主动终止订单。”
仿佛一枚细而锋利的钩子,毫无征兆地刺进了陆峋心底。
主动终止订单。
谁?
父亲的死,对谁而言最为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