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璟初眸光一敛,眼尾骤然压出一道冷峭的弧度:“太傅这是在拿年岁当令箭,逼本宫俯首听命?”
太傅心头猛地一沉,血都凉了半截。
“臣万不敢有此僭越之心!”
“既无此心,那太傅的训诫,本宫自然不必奉若圭臬。”贏璟初话音未落,便截断了对方余下的话头,语调轻飘,却像刀刃刮过青砖,字字带锋。
太傅喉头一哽,怒火直衝天灵盖,偏生被那双沉静如渊的眼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贏璟初唇角微掀,笑意不达眼底,反倒淬著霜:“太傅久病成医,医术之精,本宫素来信得过。”
“既然身子骨硬朗如松,这操劳国事的担子,太傅大可卸下了。”
太傅眼皮狠狠一跳,额角青筋猝然暴起:“臣乃陛下亲旨钦点的太傅,更是殿下启蒙授业的恩师!”
“哦?恩师?”贏璟初低笑一声,尾音拖得又冷又薄,“难怪听说您咳血三月仍强撑上朝——原来不是病入膏肓,是捨不得这金殿上的位置?”
他眼底寒芒一闪,快得如雪刃出鞘。
再开口时,语气已淡得像拂过枯枝的风:“若无旁事,本宫便先告退了。”
话音落地,袍袖一振,转身便走,连个余光也吝於施捨。
太傅僵在原地,指尖发颤,指节捏得泛白。
狂!简直狂得没边儿!竟將他这东越唯一在任的太傅视作无物!
若非当年皇后尚是贵人时,他曾冒死递过一封密折替她洗冤,哪来的今日尊荣?
若非他一手扶稳皇后凤位,太子这龙椅,能坐得如此安稳?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太傅大人息怒……”身旁老嬤嬤刚凑近半步,声音发虚。
太傅斜睨过去,目光如冰锥刺骨。
“你再多吐一个字,舌头就別想留著过年。”
老嬤嬤脸霎时褪尽血色,嘴唇哆嗦著,半个音也不敢漏。
他只觉脖颈发凉,仿佛下一刻就要横尸当场。
太傅咬紧后槽牙,怒意翻江倒海,却只能硬生生咽回腹中,烧得五臟六腑都在灼痛。
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早该退隱山林了。
可若真放他远赴西凉——这些年布的局、埋的人、熬的心血,岂不尽数付诸东流?
可若继续留在东都……百年之后,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他有何顏面叩首?
念头一转,心口更堵得发闷。
三日后,夏国使团抵至东都城。
皇上亲迎於宫门,太子与太子妃同列仪仗。消息如风过林梢,顷刻传遍朝野。
眾人揣测太子妃来歷,眾说纷紜,却无人敢往真相上撞。
皇后抬眸瞥见太子执起太子妃的手,十指相扣,姿態亲昵如蜜里调油,唇角缓缓浮起一缕极淡、极冷的笑。
“我们也去吧。”
贏璟初頷首应下。
一行人迤邐而行,衣香鬢影,直奔宴厅。
甫一踏入,眾人目光齐刷刷聚向厅心——太傅与贏璟初並立阶前。
贏璟初一袭鸦青云纹锦袍,身姿如松,眉目清峻,气度凛然;太傅则著一件旧灰鹤氅,肩背微佝,面色灰败,衬得那身官服都显出几分空荡。
皇后笑意盈盈迎上前。
“参见皇后娘娘。”二人齐齐垂首,礼数周全。
皇后亲热挽住太傅手腕,引他落座上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