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一指望的,是司徒家的根基够硬、羽翼够丰,硬生生扛住皇权倾轧。
顾若烟在牢中熬过数日,终被放了出来。
刚踏出地牢门槛,两名守卫横步拦住去路。
“姑娘,请留步,报个名號。”
语气恭敬,却不带半分鬆动。
顾若烟想起贏璟初先前叮嘱的话,略一思忖,便笑著开口:
“诸位不记得我了?前些日子,有个叫顾若烟的姑娘被人绑来此地,后来是我將她救下的。我是她旧识,烦请通融放行。”
他故意说得含糊,盼他们记混、记错、记不住。
谁知守卫只互视一眼,面无表情:“姑娘所言,属下不敢尽信。您的身份,还得等上头定夺。”
顾若烟心底暗啐一声。
司徒风的势力,竟比他预想中更沉、更密——连这些小卒,都敢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不信也无妨。”他扬声一笑,语气陡然转冷,“那我只好面圣,亲口告诉皇上——你们主子的局,彻底砸了。”
这话是衝著皇帝的愧意去的——他知道,司徒云欠顾若烟一个交代。
“若各位仍存疑,大可即刻派人查证。我一字不改,句句奉陪。”
丞相说完,袍袖一振,转身便走。
他猛然回身,只见一位锦衣华服的男子踏著沉稳步子朝他走来,脚步未至,气场已压得人呼吸一滯。
那人立在眼前,他心头一震,指尖下意识蜷紧。
他从没见过这般摄人心魄的男子。
眉如墨裁,目似寒星,鼻樑高峭如峰峦,一双凤眼幽邃如渊,瞳底浮动著冷冽又温润的湛蓝光晕,像极了深海里被月光浸透的琉璃,只一眼便教人失神。
他身著金线织就的云龙长袍,袖口盘踞著腾跃欲滴的五爪金龙;腰间束一条紫气氤氳的暖玉带,衬得身姿挺拔如松、贵不可攀。
贏璟初乍见丞相,也微微一怔。
这人与他记忆里那个顾盼生姿、笑语嫣然的丞相判若两人——如今却似一株霜雪压枝仍傲然吐蕊的幽兰,清冷、孤绝,又带著点不肯折腰的韧劲。
他虽双目蒙翳,却分明感到一股刺骨寒意自足底窜起,直衝脊背。
“你怎么在这儿?”
丞相喉头微紧,强压住心口翻涌的惊涛,声音竭力平稳。
他不敢深想:贏璟初怎会出现在这阴湿腥臭的牢狱深处?
“本王若不来,怕你连命都丟在这儿。”
话音里裹著焦灼,偏又硬生生拧出三分不耐。
“王爷既已亲眼验过臣妾无恙,便请回吧。”
他垂下眼睫,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
“你真不愿见我?”
丞相咬住下唇,舌尖泛起一丝铁锈味,指尖掐进掌心——慌乱像藤蔓缠住心臟,越收越紧。
贏璟初忽而低笑一声,凉薄如刃:“呵……倒是小瞧你了,骨头比朕想像中还硬。”
那语气像冰锥凿进耳膜,丞相胸口一闷,火气“腾”地烧上来。
他明明清楚自己是谁,却偏用这般轻蔑腔调说话!
嗓音发颤,手也在抖,可字字清晰:“臣妾没骨头,可王爷也没资格这样踩人——臣妾只是个寻常女子,不是您案头任由揉捏的纸鳶。”
“踩了又如何?本王乐意。”
“无耻!”丞相脱口而出,隨即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