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他声音乾涩,“是……是贱妾在臣书房地上拾得。”
“地上?”贏璟初眯起眼,尾音微微上挑,像鉤子勾住人心,“她进你书房,做什么?”
丞相膝盖一软,几乎跪不稳:“……送参汤。”
“既已认下,便隨驾入宫吧。”贏璟初起身整了整袖口,语气平淡得像吩咐家常。
丞相指尖掐进掌心,一路跟在贏璟初身后,脊背沁出的冷汗浸透中衣。贏璟初忽而侧首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记住,丞相府的墙,该拆的拆,该补的补——朕不许半点漏风。”
丞相垂首,声音发虚:“臣……失职之罪,请陛下重罚。”
贏璟初摆摆手,转身跨出府门,玄色披风掠过石阶,再未回头。
待人走远,司徒云飞才踱到司徒老夫人跟前,声音压得极低:“娘,背后递刀子的人,您心里有数吗?”
“哦?”老夫人慢条斯理放下茶盏,“怎么突然问这个?”
“您是我在这世上最掛念的人。”他俯身替她理了理膝上锦毯,“我只想您安稳度日。”
老夫人抬手拍了拍他手背,指节泛著沉甸甸的力道:“不必忧心。你爹动不了我,这事我也刚查清——那奴婢胆大包天,谋害主母未遂,我已命人锁进柴房,明日就杖毙。”
“杖毙?”司徒云飞眉峰一压,“她犯的是弒主重罪,按律当凌迟示眾。娘何必亲自动手?”
老夫人眼梢微敛,烛火在她瞳仁里跳了一下:“这事,我自有分寸。”
司徒云飞静了一瞬,忽然低笑:“娘是打算把脏水泼给贏璟初?”
老夫人指尖一顿,茶盖轻磕碗沿,发出脆响。她没答话,只將目光投向窗外晃动的竹影——若贏璟初仍是当年那个任人揉捏的病弱太子,她或许还会留他三分余地;可如今他执掌詔狱、手握北衙禁军虎符……留著,就是悬在头顶的铡刀。
司徒云飞看懂了那抹寒光,上前半步,声音沉如磐石:“娘放心,这把刀,儿子替您磨。”
老夫人终於舒展眉头,轻轻拍了拍他肩头:“好孩子,万事……多加小心。”
司徒云飞頷首一笑,转身离去。
回到贏璟初暂居的別院,他將面圣始末一字不漏稟明丞相。
“眼下如何是好?”手下压著嗓子问。
丞相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本以为贏璟初不过是个傀儡,谁料他早布下天罗地网——那些『刺客,怕全是他的死士假扮!”
司徒云飞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此事,交给我办。”
“大人已有对策?”
“既然他们戒备森严,硬闯便是自投罗网。”他指尖蘸了茶水,在案上画了个圈,“不如將计就计——放出风声说擒获真凶,先押进天牢。等他们鬆懈下来,咱们再慢慢撬开那些人的嘴。”
“可若露了破绽……”
“破绽?”司徒云飞抬眼,眸底幽暗如井,“只要没人看见刀怎么出鞘,血就不会溅到自己身上。照我说的做,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他起身拂袖,身影没入廊下阴影。
丞相府西角书房,司徒云飞独坐灯下,烛火映著他半张脸,另半张沉在暗处,像一张未拆封的面具。这些年,他咽下司徒老夫人甩来的耳光,忍住赵大人当眾啐在靴面上的唾沫,连指甲缝里渗出血丝都笑著擦净——就为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