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已从对方一句“彻查清楚”里,嗅出底下暗涌的伏线。这事,绝没表面这么干净。
“陛下尽可放心,千真万確,滴水不漏。”
贏璟初脸色倏然一沉,“既如此,丞相还有何事?若无要务,朕想独处片刻。”
“老臣尚有一桩隱情,须得面奏。”
“朕此刻,一个字都不想再听帐目二字。”
“……那,老臣告退。”
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余地,连半分转圜的缝隙都未留。
丞相垂首拱手,转身离去,步履沉稳,却比来时慢了三分。
“小玉。”
一声轻唤自殿內传出,小玉即刻从御花园西廊闪身而出,衣角未沾半点露水。
“陛下有何吩咐?”
“方才你说,帐上那笔亏空,是丞相动的手脚?”
贏璟初眉心拧紧,“別管是谁经的手——这笔银子,究竟怎么流出去的?”
小玉一怔,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確实是丞相所为。他买通了御膳房两名灶役,借著每日送膳之便,用假银票调包真银,再將真银熔铸成锭,悄悄运出宫去。”
“为何能得逞?”贏璟初声音低了几度。
“是老臣失察……一时疏忽,竟未察觉他们早將银票夹在食盒夹层里,连盖印都仿得惟妙惟肖。”
贏璟初面色阴晴不定,指尖在紫檀案上缓缓叩了三下,清脆如裂冰。这老狐狸,胆子倒是养得比龙脊还硬。
他默然片刻,只道:“知道了。退下吧。”
“喏。”
小玉躬身而退,靴底擦过青砖,未起一丝杂音。
贏璟初指尖继续轻敲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像在数谁的心跳。这老匹夫,究竟图什么?若只为贪墨,何必布这么大一局?若另有所图……倒真该找个机会,好好问问他了。
门外忽传来李公公压得极低的嗓音:“陛下,容老奴稟报。”
“进来。”
李公公推门而入,双膝一沉,重重跪地:“陛下,老奴刚从丞相府回来——后院枯井旁搜出七八个旧香囊,全是宫中女眷惯用的苏合香;还拾到几缕藕荷色衣料碎屑,细看针脚,是尚衣局去年新改的密纹绣法;最要紧的……是藏在祠堂佛龕夹层里的那本『假帐。”
“假帐?”贏璟初眉心一跳,“假帐能换粮换兵?他图它作甚?”
“老奴斗胆揣测……那帐页纸背,浸过一味药汁,晾乾后无色无味,唯有遇热才显字跡。臣怀疑,里面记的不是银两,是药材名录。”
“药材?”贏璟初脑中电光一闪——那夜宫宴,司马青瑶亲手斟酒,笑眼弯弯递到他唇边……莫非酒里早混了东西?
心口猛地一缩,他声音绷紧:“那人,你可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