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璟初仰首望去,那堵高墙如巨兽脊骨般刺入云霄,心头驀然一热,又忽地一凉。
数载光阴,竟始终困於这方寸之地。今日重返,恍如隔世。
马蹄声止於城门下。守军认得九皇子,当即垂首让路。
贏璟初指尖拂过粗糲的城砖,旧日轮廓一寸寸浮上心头。
“且慢!”
两人刚迈过门槛,一名年轻戍卒横枪拦住去路。
他面生,不知来者何人,更不解为何深夜擅闯禁地——此地乃边关咽喉,岂容閒杂人等靠近?
可细看二人眉眼,又觉眼熟,猛然想起前日丞相亲自送来的密函画像——其中一人,正是九皇子!
更骇人的是,画旁硃砂批註赫然写著:“若见其离京,格杀勿论。”
九皇子手按腰间,抽出一方赤铜虎符,纹路狰狞,光可鑑人。
戍卒们霎时噤声,齐刷刷垂首退半步——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小兵喉结滚动,左右张望两眼,终於压低嗓音,急促道:“两位大人,快回头!这里……真不是活命的地方!”
话音未落,九皇子却轻笑一声,摇头道:“既来了,便没有退的道理。”
所谓皇子,岂是靠躲出来的?
况且七哥三哥早已虎踞朝堂,若此行空手而归,不单白跑一趟,更成了满京城茶余饭后的笑柄。
太皇太后那道急召詔书虽未明说缘由,可兄弟间的耳语,早已如野火燎原。
“怎么?”他眸光微凛,盯著那名戍卒,“这城门,还轮得到你来关?”
“边疆城……已封门戒严。”戍卒咬牙,“任何人,不得入內。”
任他如何阻拦,两人步履未停,神色未变。戍卒额角青筋直跳,气得攥紧了枪桿。
贏璟初忽而驻足,目光如刃,掠过那张年轻却绷紧的脸——尚未开口,旁边一名老兵已厉声喝道:“新来的?瞎了眼不成!还不让开!这是九皇子殿下!”
贏璟初眼尾一挑,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九皇子?
他淡淡扫了眼城门上方斑驳的“边疆”二字,声音清冷如刀:
“本王记得——这城里,从没有过什么九皇子。”
九皇子面色骤然一沉,目光如刀扫过那守城侍卫,心头火苗腾地窜起。
贏璟初唇角一扬,笑意却冷得像淬了霜,“九皇子的名號,是街头巷尾隨便嚼舌根的?这般口无遮拦,未免太不知轻重了。”
那侍卫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我倒要看看,谁敢装不认识九皇子!”
“哪位九皇子?”贏璟初眼尾微挑,似真似假地望向他,语气里满是无辜的茫然。
“还能有哪个?眼前站著的不就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