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娘,在您眼里,不过是个下贱奴婢?”贏璟初嗤笑两声,“既然您嫌她配不上我,怎么不乾脆一刀送她上路?”
贏璟初那句话像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捅进秦德坤心口,剜得皮开肉绽,疼得他指尖发颤。
他霍然站起,手指几乎戳到贏璟初眉骨上,声音劈裂般炸开:“你竟敢以下犯上?还不跪下请罪!”
“逆子又如何?总有一日,您欠下的血债,得用命来填!”
话音未落,贏璟初袍袖一甩,转身大步离去,只余秦德坤僵在原地,面如死灰,久久未动。
等他回过神,已是冷汗浸透內衫,嘶声吼道:“快!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贏璟初出了宫门,並未折返王府,而是径直往朱雀大街尽头走去。刚踏出宫墙,朔风如刀刮面,卷著雪沫扑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肩。
“殿下,伤口还没结痂,风邪入体可就麻烦了!”
他摆手示意不必跟来,独自踱进街市,脚步散漫,眼神却空茫茫的。
叶凌那句“你连废物都不配当”,反反覆覆在耳畔翻腾,字字带鉤,鉤得他五臟生疼。
他低笑一声,嘴角扯出一道惨白弧度。
是啊,废物——拼尽全力也撞不破这堵高墙,连呼吸都得看人眼色。
怒意越烧越旺,指节攥得咔咔作响,脚下青砖仿佛生了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一滴泪砸在衣襟上,洇开深色水痕;下唇被咬破,腥甜在舌尖漫开,他却浑然不觉。
秦德坤气得喉头泛腥,正欲发作,眼角余光却猛地扫见床榻上的叶凌——竟睁开了眼!
那一瞬,叶凌只觉魂魄轻飘飘浮在半空,身如枯叶,心似寒潭。
他目光缓缓扫过秦德坤沟壑纵横的脸,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嗓音却平得瘮人:“皇上,久违了。这些年……睡得可安稳?”
话音未落,殿內烛火齐齐一晃,连空气都凝滯三分。
秦德坤瞳孔骤缩,喉咙发紧,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叶凌再不多言,起身拂袖,背影决绝,连衣角都透著冷硬。
秦德坤被人抬回寢殿时,赫然发现自己已被锁进铁柵囚笼。
他暴怒挣断镣銬,撞开殿门衝出去,却只见院中守卫持戟而立,四下空寂,连鸟鸣都听不见半声。
——竟敢勾结外人,將天子当囚徒!这奇耻大辱,叫他如何咽得下?
他连夜遣出所有暗卫搜城,翻遍酒肆茶楼、坊间巷尾,却如石沉大海,杳无踪跡。
最后只得召来叶云峰,声音嘶哑:“云峰,叶凌……跑了。”
叶云峰手一抖,茶盏险些跌碎:“什么?他逃了?!”
“京都九门已封,全城缉拿。”
叶云峰眉头紧锁:“可有线索?”
秦德坤颓然摇头,长嘆:“连贏璟初也一同失踪,踪影全无。”
叶云峰沉默片刻,缓声道:“父皇莫急。贏璟初不过是个绣花枕头,掀不起风浪。他定躲在城里某处,只需盯紧各处出口,瓮中捉鱉罢了。”
秦德坤頷首,神色稍缓,可眼底那抹阴翳,始终未散。
叶云峰察言观色,又宽慰道:“您是一国之主,何必为个女子劳神?这一回,他插翅也难飞。”
秦德坤终於鬆了口气,轻轻应了声。
贏璟初信步穿行於陌生街巷,忽闻前方人声鼎沸。
抬眼望去,街心围著一圈人,中间一个瘦削青年正被几条汉子推搡撕扯。
他本欲绕道,偏那群人横衝直撞,不仅拦住去路,还一把搡在他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