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夏踏进东宫时,暮色已浓,院门轻响,抬眼便撞见贏璟初倚在老槐树下——一条腿隨意搭在青石凳上,指尖慢悠悠叩著膝头,唇角微扬,眼神似笑非笑,像只早把猎物盯牢的狐狸。
她鼻尖一皱,头也不回地擦肩而过,直奔屋里。刚掀开帘子,一股热腾腾的香气就扑面裹来:八珍煨鸽、琥珀莲藕、翡翠白玉羹……整张紫檀小案摆得满满当当,油光润亮,勾得人舌底生津。
这人竟真在这儿等她?贏璟初懒懒直起身,朝她勾了勾手指,她绷著脸坐过去,夹起一筷青椒送进嘴里,嚼得乾脆利落。
味道出乎意料地好——比不上御膳房老灶头的手艺,可搁在现代,也算得上私房馆子的水准了。
“嗯,有锅气,够味。”她抬眼一笑,眸子清亮,带点毫不掩饰的讚许。
贏璟初眉峰一挑,笑意倏地深了:“那往后每日晨起,本王亲自为皇妃梳头、挽髻、系腰带。”
苏慕夏嘴里的青椒“噗”一声全喷了出来,呛得连咳带喘,手忙脚乱掏帕子擦嘴。
“贏璟初你疯啦?堂堂王爷给我端水递帕?”
他不恼反笑,眼尾微扬:“乐意为之。再说了,本王只管梳妆,又不替你更衣。”
她顿了顿,没接话。是啊,不过一纸契约,各取所需罢了,谁较真,谁就输了。
“对了,”她忽然敛了神色,“你的人……还活著几个?”
问完才发觉自己竟漏问这茬,心口一紧,悄悄瞥他一眼,指尖无意识蹭了蹭鼻尖,耳根微微发烫。
贏璟初望著她低垂的眼睫,语气缓了下来:“折了三十多个。案子拖到开春才能水落石出。东宫守卫已加派三班轮值,夜里连只雀都飞不进来——皇妃安心歇著便是。”
她心头一松。眼前这人可是踏著血火打出来的战神,军中虎符在手,朝中羽翼成林,信他,比信天还稳当。
“你这么能耐,”她歪头一笑,甜得自然,“想必也结交了不少商界巨擘、江湖豪杰吧?不如托人搭个线?”
“早办妥了。”他指尖轻叩桌面,“明日午时前,必有回音。”
她点点头,信他,可话音未落,心口却莫名一悬——这人,该不会又要耍花招?
“不过……”
“不过什么?”
“本王想请皇妃帮个小忙。”
“说。”
他俯身凑近,气息拂过她耳廓,压著嗓子低语几句。苏慕夏瞳孔骤缩,猛地抬头:“不行!绝不可能!”
“哦?”他故作冷脸,“莫非你对这事半点兴趣也无?那本王倒要掂量掂量,你这份『诚意,到底有几分真。”
她立马蔫了,举手投降:“行行行,隨你折腾,只求快些放我回府!”
他朗声一笑,牵起她的手便往寢殿走。她本能一挣,手腕被他稳稳扣住,终究没再用力,由著他带著,步子轻快,裙裾扫过青砖,沙沙作响。
临进门,她忽地转身,朝他挤了挤眼,旋即踮脚一扑,整个人钻进他怀里,像只寻到暖窝的小猫。
贏璟初心头一软,又悄然发紧——他的骨血,岂容旁人糟践?他要的孩子,娘亲必须心正、手净、眼亮。
不知不觉,苏慕夏已在九皇子房中沉沉睡去。少年却睁著眼,趴在床沿,一眨不眨盯著她,黑亮的瞳仁映著烛火,静得像口深潭。
忽然一阵穿堂风掠过,他警觉抬头——一张陌生面孔近在咫尺。
“你是谁?想干什么?”
声音稚嫩却不怯,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嗓音清越如碎玉落盘。
“呵,”贏璟初懒懒一笑,“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