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天明与卫庄紧隨入內,一眼扫过,立即上前查验尸身。
嬴璟初未发一言,却已蹲下身去。他心头隱隱一跳:这些人,或许是父皇遣来的信使?抑或……宫中早有异动?
片刻后,卫庄起身,神色凝重:“公子,他们身上,都有皇室暗卫的烙印。”
暗卫非寻常侍从,那是贴身护驾、只听大王號令的影子。
嬴璟初闻言,俯身细察其中一具面目狰狞的尸首。那人五指紧攥,指节泛白,似死死攥著什么。
他轻轻掰开僵硬的手掌——半枚残玉,赫然躺在掌心。
卫庄凑近细看,待那玉佩翻转过来,看清纹样剎那,瞳孔骤然一缩。
这玉佩上浮雕的云雷纹、蟠螭纹,稜角分明、刀工凌厉,与扶苏平日所佩那枚几乎如出一辙。
“果真是他。”
不难推断——这群人,全是奉扶苏密令而来。杀掉那几名朝廷暗卫,绝非泄愤,而是怕他们把要紧消息送进宫去。
“公子,怎么办?人刚咽气,明显是被人堵嘴灭口!”
“还等什么?立刻入京!”
京城此刻怕已风声鹤唳。嬴璟初片刻不敢停留,必须即刻动身。
连向来持重的卫庄,这次也没再劝他避雨。他心里清楚:京中必有巨变。若不赶回去,这些年暗布的耳目、安插的线桩、经营的商路,顷刻之间便会土崩瓦解。
几人再度策马闯入暴雨。翻过山樑时,雨势竟悄然收束,细密雨丝斜织成幕,天边也透出灰白微光,黎明將至。
嬴璟初伏在湿透的马背上疾驰,衣袍紧贴肌肤,冷得刺骨,又沉又黏。
忽见前方豁然铺开一泓湖水,雨点砸在水面,碎成无数涟漪,雾气浮动,水色混沌。
他猛然勒韁,坐骑长嘶一声,前蹄高扬。
湖心处,一艘朱漆画舫正缓缓破浪而来,船头悬著一盏昏黄纸灯,在雨雾里明明灭灭。风里飘来一缕笛音,清越婉转,却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
荒山野水,杳无人跡,骤然冒出这艘船、这曲笛——哪会是寻常过客?
嬴璟初勒马不动,卫庄与天明亦即刻收韁,手已按上剑柄。待看清船头那人,两人指节同时绷紧,兵刃半出鞘。
雨丝如帘。嬴璟初眯起眼,望向船首——一名素衣女子立於灯影之下,手执竹笛,裙裾被风掀起一角,袖口绣著几簇淡青雪莲。她正垂眸吹奏,唇边笑意温软,眉目却冷得像未出鞘的刀。
画舫距岸不过十余步,她忽而停笛,抬眼望来,声音似裹著蜜糖,又裹著冰碴:
“三公子驾临,小女子已在此恭候多时。”
嬴璟初瞳孔一缩——对方早算准他会走这条路,更算准他会在今夜此时现身。
卫庄手腕一翻,长剑彻底出鞘,寒光劈开雨幕:“公子小心!这船里全是死士!”
谁也没想到,回京之路竟步步杀机。扶苏这一手,布得够深、够狠、够绝。
嬴璟初却未退半步,雨水顺著他额角滑落,目光如钉,直刺女子双眼:
“你,究竟是谁?”
白衣女子未答,只將笛子轻轻抵在唇边,勾唇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