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西亚立在大殿下方,自始至终缄默不语,只怔怔地环顾四周,眼神空茫,像被抽走了魂魄。
这是她头一回踏进城堡主殿,却没料到,竟是以这般屈辱的姿態收场。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洇湿了下頜。
父亲尸骨未寒,悲慟尚在喉头哽著,转眼就被推上婚轿,充作权谋的筹码——心口那点微弱的火苗,早被冻得熄了又熄。
想喊、想挣、想撕开这层体面的假面……可张了张嘴,终究只剩一片乾涩的寂静。
“嬴老六这人其实挺靠得住,除了宰了狄风那一回,手上真没沾过几条人命。”
“西亚公主,这事真不算亏——我拿脑袋担保!”
“你瞧瞧意面国那位女君,多通透!为保罗马存续,咬牙吞下委屈,亲手把江山託付出去——这才叫格局!”
“信我,贏璟初待你,定是捧在手心、护在身后。”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没人抹黑贏璟初,反倒轮番劝慰,温言软语裹著体己气儿。
人性的褶皱,在此刻被照得纤毫毕现。
“国君大人,那位大秦九公子诚意十足——三千斤军粮已启程押运,不日便抵;聘礼之厚,前所未有。”
“更將整座高卢国双手奉上……西亚,这一回,怕是要委屈你了。”
白雪轻声开口,嗓音柔而稳,像一泓温水漫过青石。
按规矩,她初登后位、未歷朝纲,本不该列席此等要议;可架不住穿过来的身份加身,又顶著新皇后名分,硬生生挤进了这权力核心。
日耳曼王眉峰微蹙,眸底翻涌著难言的情绪。
他向来视西亚如掌中明珠,最疼爱的小妹,如今却要亲手送她入虎穴……
可一想到贏璟初雷霆手段与碾压之势,牙关狠狠一磕,腮边绷出一道青筋。
“传令——调精锐卫队护送西亚公主赴罗马。西亚,你得明白,眼下唯有你,能拴住大秦这头猛虎。”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声音已沉如铁砧。
几名甲士应声而入,朝西亚肃然躬身,隨即引她离殿。
西亚扯了扯嘴角,竟笑得比哭还涩。没反抗,也没求饶,只在跨出殿门剎那,忽地顿步,侧过小脸,深深望了兄长一眼——那目光里,有不舍,有不解,还有一丝来不及说出口的怨。
说到底,別说是皇族闺阁,便是千年之后,一个寻常女子想拗过家族意志,也如同赤手撼山。
“即刻徵调匠师,奔赴高卢矿脉;另遣使节,向贝洛瓦齐国递战书!”
日耳曼王眼里的黯淡一扫而空,胸中豪情奔涌,声如裂帛。
高卢的铜铁与贏璟初的背书,足以让日耳曼战车碾碎所有障碍——西境大地,从此唯我横行!
后世。
日耳曼国。
“安大人,您真觉得,这条路走对了?”
几位白髮苍苍的老臣围拢在中年男子身侧,目光复杂,神色里泛著掩不住的疲惫与犹疑。
“贏璟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也摸不准。此人素无昏聵之名,怎会干出这等荒诞事?”
安伦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茶盏边缘,眉心拧成结。
连他自己都觉棘手,遑论旁人?
这根本不是合作,是一场押上国运的豪赌。
嬴老六,真会如此慷慨?
他迟疑数息,掏出通讯器,拨通一个加密號码。
三秒后,听筒传来低沉应答。
“王老,你我既为盟友,总该给新伙伴透点底吧?”
安伦顿了顿,嗓音沙哑如砂纸磨过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