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着长乐街,风里带一点药味,也带一点酒气。
林婉仪在西角门外站了很久。
手里的药箱沉甸甸的,本是遮人耳目带的——号脉、开方,总要做出看诊的样子。
金丝眼镜擦了三遍,袖口还是潮的。
紫苏把林婉仪送出医馆时笑得没心没肺:“赵公子请小姨看脉,小姨把脉把稳一点,别又被人说林家大夫心不在焉。”
林婉仪当时点了头。走到旧丹王府门前,脚却钉住了。
林婉仪可以回去。
回去跟紫苏说赵公子改了时辰,回去把门栓插死,回去把金楼、医馆柜子底下那些事都当成一场烧糊涂的梦。
可门子已经看见林婉仪了,挑起门帘,拱手道:“林大夫?公子吩咐过,西角门进,侧院候着。请。”
林婉仪咽了咽口水,还是跨了进去。
廊下铺着旧日丹王府的红地砖,脚步声一声声敲得人心口紧。
郡主不在府,帝后在宫里,谢尽欢一行人远在北周——林婉仪越走越明白:今晚这院子里,救得了自己的人一个都没有。
远远有下人影一晃,立刻退进阴影,受过吩咐,谁也不近前。
侧院里灯火亮着。
不是诊室的冷清,是暖香、茶汤、一扇半敞的屏风。
赵德坐在罗汉床边,便服敞着领口,手里把玩一只玉杯,见林婉仪进来,抬了抬下巴。
“林大夫,我还当你要在门外站到天亮。”
“……公子。”林婉仪把药箱放在低几上,声音发紧,“您传话是身子不适,我带了安神方和理气的药。先号脉,我开方子,煎了您服下,我便回府。”
赵德笑了笑,把玉杯搁下,伸手。
“号便号。不过今晚不急着开方。”
林婉仪到底走过去,指尖搭上他的腕。
脉象跳得稳,哪里有大病,最多酒色伤神。
林婉仪把指头收回来,尽量把声音放稳:“公子并无大碍,我开一剂安神理气的方子,煎了服下便好。我……告辞。”
林婉仪起身去够药箱,腕上一热——赵德反手扣住林婉仪的手指,往自己身前一带,林婉仪一个趔趄,膝头撞上罗汉床沿。
“公子——!”
“脉我自己知道。”赵德拇指在林婉仪手背上打转,力道不轻不重,“你紧张得指头都凉了。林大夫,进门前是不是想跑?想跑为什么还进来?”
“我……我是大夫,应了诊就不能失信……”林婉仪想抽手,被扣得死死的,“您若无事,我这就走。紫苏还在医馆等我。”
“紫苏?”赵德挑了挑眉,听着有趣,“她替你应下今晚,应得干脆。你若空着手回去,她问起来,你打算怎么圆?说太子殿下一杯茶都没喝完,就把你请走了?”
“那是您叫我来的……”
“对,我叫你来的。”赵德把林婉仪的手按在自己大腿内侧,隔着裤子,硬热轮廓顶得清楚,“也是我在金楼付了银子。也是我在医馆柜子底下,看你跪着把东西吞干净。林婉仪,你现在跟我说‘只看病’,是拿我当傻子,还是拿你自己当傻子?”
林婉仪耳根烧起来,眼圈一下子红了。
“金楼是骗……医馆是您逼的……我是谢郎的人,不能再……求您,今晚到此为止。您要方子我写,要药我抓,别的……别的真的不行。”
赵德凑近林婉仪,鼻尖几乎碰到那副金丝眼镜框,说话却慢,一句句掰开算:
“不行?长乐街那么多张嘴。我随便让人递一句闲话——林家小姐在金楼偏院‘学艺’,医馆里头还会钻柜子——你信不信,明日谢兄人还在北周,你已经没脸出门号脉?你争大房争到现在,就为了把自己争成笑话?”
林婉仪呼吸乱了。
林婉仪不是没想过把柄。可从赵德嘴里一句句砸出来,还是把脊背砸软了。抿紧唇,退了半步,又被拽回来。
“……您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赵德眼睛亮了亮,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
“聪明。听好:你用嘴给我弄出来,今晚的账一笔勾销。金楼、医馆,我都当酒话。门在那边,弄完你就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