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风从破窗灌进来,把地上散开的纸屑卷到阿芷脸边。
他伸手想替阿芷拨开,手刚伸出去,又被谢尽欢身上扫出的罡风震得缩回来。
“令狐姑娘。”杨霆低声道,“你们修士的事,我一个县尉本来插不上嘴。谢尽欢是太常寺的人,又和长公主府有来往,等他醒过来,或许一句失控就能有人替他圆过去。”
令狐青墨眉头一蹙:“不会。”
“你能保证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杨霆没有抬高声音,也没有再看谢尽欢,只盯着阿芷心口那一点符光。令狐青墨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能”字。
杨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不是要你替我去拼命,也不是要你现在给我一个交代。我只怕等阿芷醒了,所有人都说她是个妾,说她命不好,碰上了不该碰的人。到头来,只有她自己记得今天。”
令狐青墨的手停在符纸上。
她想起雪地里自己被谢尽欢按住时,煤球在旁边急得乱飞;若不是谢尽欢忽然醒了一瞬,她此刻会不会也只能躺在雪地里,等别人替自己说一句“他失了神志”。
“不会只剩她一个人记得。”令狐青墨抬起头,“这件事我会亲自报给太常寺,也会告诉长公主府。你要留凭据,我留下名字和师门。阿芷醒来以后,想见我、想问我、想让谢尽欢当面赔罪,都由我去找他。”
杨霆看着她,眼底的悲色没有散,手里那枚护心丹却攥得没那么紧了。
“你当真肯留下名字?”
“令狐青墨,紫徽山弟子。”她说,“你可以记着。”
杨霆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怕自己记错。
随后他又低头看向阿芷,声音发颤:“阿芷,你听见没有?令狐姑娘答应了。你别睡过去,等你醒了,我们再问她。”
令狐青墨没有纠正他话里的“我们”。她把手指按在符纸上,符光沿着阿芷的心口缓缓亮了一层。
阿芷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唇边没有成声的话,只吐出一点带着血腥气的热息。杨霆立刻俯下身去,握住她冰凉的手,却不敢再碰得太重。
屋内传来一声闷响,谢尽欢周身的血煞往外一荡,煤球从窗外扑进来,尖喙去啄他的耳朵。
谢尽欢偏头躲开,眼里短暂掠过一丝茫然,反手又把煤球挥到了梁上。黑鹰扑腾着落回令狐青墨脚边,张着翅膀急得直叫。
夜红殇贴在谢尽欢身后,声音压得发颤:“尽欢,回头看看。”谢尽欢没有半点反应,血煞一卷,红衣虚影又被逼得往墙边退去。
令狐青墨趁谢尽欢偏头躲煤球的空当,抽出两张镇煞符,一张绕向谢尽欢后背,一张直贴他额前。
后背那张符刚挨到白衣便烧成了灰,额前的符却停了半寸,谢尽欢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正对着令狐青墨。
“青墨。”
他喊了一声,手上仍没有停。令狐青墨握着剑,指尖发冷,终究没能刺下去。夜红殇闷哼一声,红影被血煞震得散开,只能退回墙边。
杨霆闭了闭眼,扶着墙蹲到阿芷身侧,隔着几步看她:“阿芷,你别睡。你不是总嫌我回来晚吗?这次我守着你。”
令狐青墨听得胸口发沉。她看着杨霆手里的护心丹,又看见阿芷指尖轻微地动了一下,低声道:“她听得见。你别停。”
杨霆没有抬头,只是把那枚护心丹攥得更紧。过了片刻,他忽然抓住令狐青墨的肩膀,像是再撑不住似的把额头抵在她肩上。
“令狐姑娘,我没用。我连阿芷都护不住。”
令狐青墨身体僵住,想推开他,目光却落在阿芷苍白的脸上。杨霆的肩膀在发抖,她终究没有动。
杨霆抱着令狐青墨,令狐青墨越过他的肩膀,看见谢尽欢还在地上喘着粗气,伏在阿芷身上,活像一条发情的公狗。
令狐青墨微微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