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东厢窗纸,令狐青墨已经坐起来了。
小穴还有点发酸。她不敢回头看榻上另外两人,只低头系好小衣带子,披上月白窄袖劲装,把佩剑和符囊重新挂回腰侧。
谢尽欢已经醒了。
他面朝墙侧躺,呼吸平稳。可令狐青墨昨夜贴过他的腰侧,知道这人装睡的本事——她不拆穿,他也没翻身。
杨霆在外侧打着轻鼾,鼾声忽然一顿,手臂不由得往中间摸。摸到空处,才睁眼。
三个人谁也没先提昨夜。
灶房里只剩柴烟和粥香。
令狐青墨盛了三碗,放在廊下。
谢尽欢出来时,袖口洗过,指缝干净。
杨霆洗了脸,眼底还红着,却像个普通县尉似的说:“今日衙里还有卷宗……若你们要走,我送一程。”
话没说完,令狐青墨腰间符囊忽然一烫。
她取出一张薄符。符面银纹亮起,南宫烨清冷的声音贴着神识落进来,不远不近,像隔着山门喊她:
“青墨。谢尽欢可还安好?参商一线可有凶险?速回。”
令狐青墨指尖微紧。
万里传讯符——师父不会轻易动用。她抬眼看了看廊下那人:谢尽欢正吹着粥,嘴角薄痂还在,神色却比昨日稳。
她以指尖在符背写字,字迹冷而短:
“已醒。即归。”
符火一闪,收进囊中。
她不敢耽搁。
谢尽欢问:“谁的讯?”
“师父。”令狐青墨道,“让我们回去。”
“回哪儿?”
“南边。”她停了一下,“雁京方向。师父在等。”
杨霆的筷子顿住了。
他看了看碗沿上那圈没刮干净的粥皮,又看了看令狐青墨腰间的符囊,喉结滚了滚,闷声道:“那我也走。药商案尾巴还连着南路夜鸽……再说,令狐姑娘应下的日子还没满。人可以走,账得清了。”
令狐青墨眉心一跳,想拒。
谢尽欢却先开口:
“那便一起吧。”
令狐青墨看他。谢尽欢低头喝粥,像只是随口一句话。可他勺沿碰碗的轻响停了一拍,又恢复如常。
夜红殇趴在梁上,笑得慢悠悠:
“哟,主动带人上路?死小子,你安的什么心?”
谢尽欢没理她。
粥见底时,他只说:“收拾。今日就走。”
参商一带仍属北周地面。驿道往南,雪意渐薄,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他们雇了辆双辕青篷车。谢尽欢坐外侧,令狐青墨居中,杨霆靠门——车帘半垂,把北风挡在外头。
令狐青墨很少说话。
她偶尔侧目看谢尽欢,见他闭目养神,唇线压得紧,又把目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