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傲霆搁在腿上的手慢慢攥起,握成拳,心里空洞得像一口暮钟,敲一下,是钝钝的迴响。
这个老楚,他和他合作了一辈子,也爭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有好有坏,是亲家,也是冤家。
一想到多年的老伙计马上就要归西,顾傲霆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往常他要求司机开车要慢要稳,今天他破例要求司机开快点。
司机提了速,顾傲霆仍觉得慢。
等他赶到医院时,楚砚儒已经奄奄一息。
看到顾傲霆,楚砚儒浑浊的眼球闪过一丝亮光,是迴光返照的光。
他撑著要坐起来,可是残败老朽的身体不听大脑指挥。
他嘴唇翕动,吃力地抬起手,伸向顾傲霆。
顾傲霆三步並作两步,朝他走过去。
走到跟前,他一把握住他的手说:“老楚啊,老楚,你怎么这么不爭气?你跟我一样大,我健步如飞,生龙活虎,你却要走了。你就这么去了,忍心扔下老伙计吗?”
楚砚儒费力地说:“要不,一起?”
顾傲霆一听急忙摆手,“不不不,我还没活够。阿陆还没孩子,阿曄和楚韵也没孩子。我要亲眼看著这帮孙子外孙生了孩子,再闭眼。”
楚曄和楚韵是楚砚儒的亲孙子亲孙女。
这正是楚砚儒最放不下的。
楚砚儒灰扑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顾傲霆,“老顾,这帮孩子,就,交给你了。”
顾傲霆忙道:“你放心,放心,我一定替你看好他们。反正操一份心也是操,操一百份心也是操,爱操心的人活得久。”
这话有点慪人。
但是楚砚儒已经没有力气跟他爭辩。
视线从他脸上挪开,他模糊的目光在人群里缓缓逡巡。
楚墨沉、顾南音、楚曄、元娉、楚韵和顾驍都在,他仍然在找。
顾傲霆顺著他的目光朝后看,看了一圈,问楚砚儒:“老楚,你是在找华棋柔吗?她当年被判了死刑,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应该早就投胎了。不过她作恶多端,再投胎也是投畜生道。如果你想见她,可以下去找阎王爷问问,她投去哪了?”
楚砚儒嘆了口气。
这个老伙计,都这关头了,还在调侃他。
或许不是存心的,就是调侃惯了,一时改不了。
楚砚儒缓缓说:“苏嫿和琴婉,还没到吗?”
楚墨沉忙回道:“快了,爸,您再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