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他刚搁下笔,便有小宦官来传话,说圣人在兴庆宫召见。
李白整了整官袍,随那小宦官一路进了兴庆宫。
李隆基今日没有在勤政务本楼,而是在龙池边的一座凉亭里。
亭中铺着竹席,案上摆着冰镇的荔枝和几碟小食。
李隆基斜靠在凉亭的美人靠上,手里拿着一卷诗稿,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李白进了凉亭,躬身行礼。
“坐。”李隆基头也没抬,“朕今日得了几首新诗,念给你听听。”
他清了清嗓子,念了一首七绝。
诗写的是龙池夏景,用词华美,韵脚工整,却总像缺了些什么。
李白坐在那儿,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怎么,不好?”李隆基抬眼看他。
“回圣人,此诗珠玉在前,臣不敢妄评。只是……”
李白斟酌着措辞,“此诗少了些‘气’。”
“什么气?”
“诗里的景是静的,水是静的,连风都是静的。”
李白说,“可这龙池边的风,分明是动的。”
李隆基挑了挑眉:“那你写一首不静的,给朕看看。”
李白也不推辞,起身走到亭柱旁,望着池面上被风吹皱的水光,沉吟片刻,脱口而出:
“龙池水满风吹皱,碧柳垂丝拂画栏。日影斜穿朱阁外,一池荷叶半池山。”
李隆基听了,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后两句还有些意思。前两句,俗了。”
李白自己也笑了:“臣这首,本就是打油的。
圣人逼得急,臣只好将就着念。”
“将就?”李隆基哼了一声,“你李太白给朕写诗,什么时候将就过?
你在扬州写《讨贼赋》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样子。”
李白闻言,笑容敛了敛。
“圣人还记得那篇赋?”
“记得。”李隆基把诗稿往案上一搁,“所以朕今日找你来,不是让你写什么花花草草。
朕要你写一首诗,给冯昭。”
李白一怔:“冯尚书?”
“他如今是太子少保了。”李隆基道,“北庭解围,突骑施归附,这样的功劳,朕得让天下人都知道。
讨贼赋写的是贼,这一次,你给朕写一篇《北庭行》,把冯昭这趟仗写进去。
要写得有气,有血,有骨头。”
李白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李隆基郑重一礼:“臣领旨。”
“朕给你十日。写完了送到勤政务本楼来,朕要亲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