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不方便。”冯宁答得利落,“只是家里孩子多,闹腾得很。
圣人若是不嫌吵,尽管来。”
高力士苦笑:“圣人就是知道老太师府上热闹,才来的。
这些日子在洛阳,圣人见了不少官,听的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
今儿个在田里扶犁,忽然就念起老太师了。”
他说着,目光往内院方向瞟了瞟:“冯昭在秦州没回来,这府上……谁主事?”
“我大姑。”
冯玥从内院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雪青色的对襟夹袄,头上齐整地绾着支玉簪。
高力士一见她便要起身行礼,被她虚虚按住了。
“高公公不必多礼。”冯玥在对面坐下,“圣驾几时到?”
高力士朝外望了望天色:“快了。圣人让奴婢先来通传,最多半个时辰。
走的是安喜门那边的小道,不惊动百官。”
冯玥点点头,转头对冯宁说:“去把几个孩子拢到后院里,别让冲撞了圣驾。
阿圆若再追着猫满院子跑,你就把她抱到灶房后头去。”
冯宁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去了。
高力士看着她的背影,低声叹道:“冯家这些孩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能顶事。
冯将军在秦州也递了折子,说等春耕安定下来,便回来见驾。
圣人嘴上没催,可奴婢瞧着,他老人家是想冯将军了。”
“高公公,我爹他……不,老太师那会儿的事,圣人可还常提起?”
高力士垂了垂眼:“提。怎么不提。
扶犁的时候还说来着,说老太师若在,准会嫌他这犁扶得不够深。”
冯玥笑了笑,:“圣人记得他,是他的福气。”
高力士见她如此,也不再多说,只低头喝茶。
约莫过了三炷香的工夫,后巷里传来极轻的马蹄声。
冯玥站起身,高力士已经先一步迎了出去。
冯玥在门内跪下,高力士在旁边低声提醒:“圣人到了。”
李隆基下马,把缰绳甩给那禁卫,几步走到门前,弯腰把冯玥扶了起来:
“老夫人快起来。朕今日微服,不兴这个。”
冯玥借着这一扶站直了身,“草民不敢。”
“什么草民。”李隆基摆摆手,自己迈步进了院门,“你是太师府出去的,便是一品诰命的底子。
朕走到哪儿,你也不该自称草民。
更何况,朕也该称你一声大姨。”
李隆基进了正厅,没急着坐,先背着手在厅中转了一圈。
这厅堂不大,陈设也简单,墙上挂着一幅青城山小景,笔意疏朗,是李月圆的手笔。
几案上供着一只旧铜香炉,炉中未点香,只摆着几枚松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