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待苦笑:“我不出来,还能在营里等着被人按在案板上剁?
李林甫要办我,我在哪儿都一样。”
冯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道:“你信我?”
周待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如今这长安城里,我能投的人不多。
冯东家若肯拉我一把,日后水里火里,你说话。”
“我不要你水里火里。”冯仁放下茶盏,“我只要一句实话。
龙首原上那八千人,到底有多少是听你的?”
周待沉默片刻:“左营三千,我能说了算的,最多两千。
剩下三营,各有各的统领,面上一团和气,骨子里都盯着我的位子。
李林甫安插进来的人,至少占了四成。”
“那四个营,一共多少是李林甫的死忠?”
“死忠不多,但关键位置都是他的人。
中军副将、右营统领、还有一个管军法的录事参军,全是李林甫一手提拔的。”
“也就是说,若李林甫今晚发难,你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周待的脸色更白了,“冯东家,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早被人架空了,自己还不知道。”冯仁靠在椅背上。
“李林甫用你,不是因为你有多能打,是因为你能压住那些从北衙调来的兵油子。
等他把人换得差不多了,你就不值钱了。
现在他要办你,连罪名都替你备好了。
你还等着他在朝堂上给你申辩的机会?”
“那……那我该怎么办?”
“他查你,你就让他查。
但他查的是克扣军饷和私卖军粮,这两桩若坐实了,你死十次都不够。
所以你现在唯一的路,是抢在他前面,把这些事翻成另一副样子。”
“怎么翻?”
“他自己的人,不干净。”
冯仁压低声音,“飞龙军里的粮草,从户部拨下来的时候,经的是李林甫的手。
你说,这中间有没有克扣?有没有私卖?”
“有。有,而且不止一次。
萧炅在户部时,拨给飞龙军的粮就短了一截。
李林甫说那是‘损耗’,我也没敢声张。”
“那就对了。”
冯仁道,“李林甫要查你的军粮,你就把历次领粮的凭据、账目、名册全摆出来。
他扣你的粮,你补自己的钱。
那些被你‘克扣’的军饷,到底进了谁的腰包,一查便知。”
周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可那些凭据,我手里不全。
有几本账被李福收走了,说是替相爷核账。
我当时也没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