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宁却多问了一句:“殿下这些日子,夜里睡得可好?”
那内侍叹了口气:“不瞒冯小姐,殿下近来常做噩梦。
有时半夜惊起,就坐在窗边发呆,谁劝也不听。”
冯宁看了冯昭一眼,冯昭依旧没说话。
宜秋宫的正殿里冷冷清清。
李瑛坐在案后,身上披着件半旧的赭黄袍子,手里握着一卷书,却半晌没有翻动。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在看见冯昭的那一瞬,忽然聚了聚。
“子明来了。”他放下书,站起身来。
冯昭抢前两步,单膝点地:“臣冯昭,拜见太子殿下。”
李瑛一把扶起他:“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他又看向冯宁,“冯小姐也来了。快坐。”
两人落座后,李瑛让内侍上了茶。
冯昭端着茶,慢慢啜了一口,才道:“殿下清减了不少。”
李瑛苦笑了一下:“这东宫里,说热闹也热闹,说冷清也冷清。
孤这太子,如今做得跟坐禅似的。”
“殿下切莫妄自菲薄。”冯昭道,“圣人让臣回京后先来东宫,便是要臣给殿下带一句话。”
李瑛的眼神动了动:“什么话?”
“圣人说,他不在长安的日子,让殿下好生保重身子。
朝中有些风言风语,圣人心中自有分寸。殿下不必理会。”
李瑛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父皇他……还肯信孤?”
“殿下是储君,圣人若不信殿下,也不会让臣来。”
李瑛忽然问:“冯子仁,是你们冯家的人?”
冯昭一怔:“殿下也听说过他?”
“裴相前几日来东宫,跟孤提起过。
说洛阳那个常记茶庄的东家,行事与老太师有几分神似。”
李瑛看着冯昭,“孤当时还想,这世间怎会有人像冯太师。
后来一想,冯家人,有些气相也是应当。”
冯宁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冯昭会意,把话头接过去:“子仁是冯家旁支,替大姑照看洛阳的几处产业。
为人滑头了些,但根子上还是自家人。”
李瑛点点头,没再多问。
冯宁打开食盒,把桂花藕粉端出来:“殿下尝尝这个。
大姑说,殿下小时候在宫里最欢喜吃这个。”
李瑛看着那碗藕粉,怔了怔,眼眶忽然就有些发酸。
他忙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甜香软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像极了小时候他去太师府玩,冯玥亲手做的那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