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户一事,朕意已决。
开春之后,御史台分三路巡察关内、河东、陇右,凡有弄虚作假者,就地革职。
朕倒要看看,是大唐的官多,还是逃户多。”
散朝后,冯昭在宫门口等到了张九龄。
“张公,今日圣意如何?”
张九龄叹了口气:“圣人要括户,我劝了,没用。
逃户的事,恐怕开春后就要动手了。”
冯昭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今日只在殿外候着,没进去。
这种纯粹的政务,他一个武臣插不上话。
“冯将军,老夫有件事想托你。”
张九龄压低声音,“你那个旁支兄弟冯子仁,过完年若还在长安,能否让他来我府上一趟?
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他聊一聊。”
冯昭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我传个话便是。
他来不来,我可不敢打包票。”
张九龄苦笑:“你这话,倒跟你家老太师一个模子。”
冯昭笑了笑。
——
腊月三十。
冯仁本打算去城外看看冯宁那帮工匠鼓捣的玩意儿,可天还没亮透,雪又落了下来。
冯宁推开正堂的门,冷风裹着雪沫子扑了一屋子。
她站在门口,肩头落着薄薄一层白,鼻尖冻得发红。
“爷爷,新年好。”
冯仁正蹲在廊下给火盆添炭,闻言头也没抬:“好个屁。
这雪下得跟筛面似的,你还往外跑。”
“我方才从城外回来,那帮工匠把汽缸铸出来了。”
冯仁手下一顿,抬头看她:“铸出来了?”
“铸出来了。”冯宁大步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布裹着的铁疙瘩,小心地搁在案上。
“这是第一批试铸的样品。
城西刘家铁坊的手艺,用的是南边运来的精铁,反复锻了三遍。”
冯仁把火钳放下,走到案前,揭开油布。
那是半截汽缸的粗坯,形状还不规整,壁厚不匀。
内壁坑坑洼洼,跟后世那些精密铸件比起来,简直是石器和玉器的差距。
可冯仁看着它,却像看见了一颗刚出土的种子。
“内壁得再磨。”他伸手在缸体内壁摸了一圈,“用细砂石兑猪油,一点一点地磨。
这道工序急不得,磨上三天,再拿清水冲净,看有没有砂眼。”
“工匠们也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