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出来,李泌头也不回:“锅里多添了一碗水,你将就吃。”
“多谢。”冯仁在灶边蹲下,顺手递了根柴。
两人蹲在灶火前,一个添柴,一个搅锅。
火光把两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是做什么的?”李泌问。
“贩茶。”
“贩茶跑到李家村来租屋子?”
“长安的铺面太贵。”
李泌笑了一声,也不知信不信。
“你呢?”冯仁反问,“白日睡觉,夜里看书,画的舆图是陇右道的?”
“你看得懂?”
“贩茶的时候走过。”
“贩茶走陇右?那条路可不好走,过了陇山就是吐蕃人的游骑,商队得跟着军镇的辎重走才安全。”
“你倒是清楚。”
李泌把碗搁在膝上,双手抱膝,缩成一团,声音懒洋洋的:
“你若不是贩茶的呢,我也懒得问。
反正这院子三面漏风,住个把来路不明的人,也不差多你一个。”
冯仁忽然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冯仁问。
“李泌,字长源。”
张九龄认证的七岁神童……冯仁怔了怔:“你是那个七岁神童?”
我如此有名了吗……李泌ヾ(≧▽≦*)o:“虚名而已。”
这小子……冯仁(lll¬w¬)。
李泌见冯仁那副表情,倒也不恼,只是耸了耸肩,又蹲回灶前。
锅里煮的是粟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上面漂着几片干菜叶子。
他拿筷子搅了搅,盛出两碗,一碗递给冯仁,一碗自己端着。
“粗茶淡饭,别嫌弃。”
“不嫌弃。”冯仁看着碗中的菜:“你父母呢?”
“我父李承林在吴房当县令,母亲为汝南周氏。
我近段时间学了《周易》,仰慕长生不死之术,就私自逃出家,花了身上的银子在这买了这草屋。”
“你家里人不担心?”
“担心。”李泌把碗底最后一点粥刮干净,“所以每隔旬日,我写封信回去,就说我在长安求学。
我爹回信总说‘好生读书,莫惹事’,我娘的回信就长了,三张纸里两张半在哭。”
冯仁哼了一声:“你倒坦荡。”
“做人要坦荡。”李泌把碗搁在地上,起身去灶台边又添了半勺粥,“你还没说你是哪里人。”
“长安。”
“长安哪个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