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要是顺路,去东市帮我看看有没有《易林》的抄本。
我找了好几家书肆,都说缺货。”
“行。”
……
第二日清晨,冯仁早早起了。
李泌果然还在睡,正堂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轻手轻脚出了院子,沿村道往南走。
李家村离长安城不算远,脚力快的话半个时辰就能到春明门。
冯仁走到村口时,又看见了那个补鞋匠。
今日补鞋匠身边多了一个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蹲在地上挑拣旧鞋底。
那人抬头看了冯仁一眼,目光在冯仁脸上停了停,随即移开,低头继续干活。
冯仁没在意,继续往官道上走。
东市比冯仁记忆中更热闹了。
市肆里的胡商、酒肆里的胡姬、沿街叫卖胡饼的摊贩,把整条东大街挤得水泄不通。
冯仁在人群里穿行,衣袖被人蹭来蹭去,他也不恼,慢悠悠地走。
冯仁在东市转了一圈,买了一刀宣纸、两锭松烟墨。
又绕到书肆寻《易林》的抄本,可惜走了三四家都说没有。
倒是经过一间香料铺子时,无意中听见柜上两个胡商在嘀咕。
说范阳那边的商路近来不太平,节度使换了人,货税加了三成,好些商队都绕道走了。
冯仁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在东市又转了大半个时辰,直到日头偏西,才拎着纸墨出了春明门,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出城不远,迎面来了一队驮着绢帛的驴车,赶车的把式挥着鞭子吆喝,路上的行人纷纷往两边让。
冯仁往路边退了退,让驴车过去。
尘土扬起来,他抬手用袖子掩了掩口鼻,余光里瞥见路边一棵榆树下蹲着个人。
正是早上在村口补鞋匠旁边见过的那个青布直裰。
那人蹲在树下,手里捏着半个冷胡饼,正一口一口地啃。
抬头时,又和冯仁对上了眼。
这一次他没移开目光,反而咧了咧嘴:“老丈从长安回来?”
冯仁点头:“嗯。”
“买着东西了?”
冯仁扬了扬手里的纸卷。
那人把剩下的胡饼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
个头不高,肩膀却宽,走路时步子很沉,一看就是常年骑马的人。
“老丈也住李家村?”
“租了间屋子。”
“巧了,我也住李家村,村西头,姓陈。”
冯仁“哦”了一声,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