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雪霁。
太子李瑛寅时便起。
东宫的灯比往常亮得早,值夜的宫人端来热水。
他洗了脸,换了身簇新的玄色朝服,腰间系一条白玉带。
对着铜镜端详时,发现鬓角竟有一根白发,他伸手想拔,犹豫了一下,没动。
鄂王李瑶和光王李琚比他来得更早。
两人站在东宫门口,哈着白气,一见他出来便迎上去。
“大哥。”李瑶压低声音,“李白、贺知章、杜甫都到了,还有集贤院那帮老学士。阵仗不小。”
李琚补了一句:“老师里,没有一个东宫属官。”
李瑛脚步没停,只“嗯”了一声。
他心里明白,圣人要考校他,却不用他的老师。
用翰林和集贤院的人,这是在告诉他:你身边那些人,朕信不过。
宣政殿内已坐了十几个人。
李白穿一袭青白长袍,腰间挂着酒葫芦,坐在最末的位置,哈欠连天。
贺知章坐在他上首,手边是一卷《文选》,正翻得漫不经心。
杜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褐衣,在人群里最不起眼,可那一双眼睛极亮。
见太子进来便站起身,被旁边的集贤院学士拉了一把,又坐回去。
李隆基还没到。
殿中安安静静,只有炭盆里的银霜炭偶尔炸开一朵火星。
李白凑到贺知章耳边嘀咕:“贺监,考校太子,让咱们来做什么?我又没当过太子。”
“你写过‘仰天大笑出门去’。”贺知章不抬头。
“那怎么了?”
“待会儿圣人来了,你把这句念一遍,太子就知道该怎么答了。”
李白翻了个白眼。
辰时三刻,李隆基驾到。銮铃响处,满殿起身。
皇帝今日穿的是常服,赭黄色的圆领袍,腰间一根乌皮带,比朝会时随意了许多。
他扫了一眼殿中,目光在李白身上停了一瞬,在杜甫身上停了更短的一瞬,最后落在太子李瑛身上。
“坐。”他抬了抬手,自己先在御座上坐下。
高力士搬来一张矮几,放在御座前。
上面摆着一卷纸、一方砚、一支笔。
“今日不做文章,不考诗赋。”李隆基开口,声音平淡,“朕出三个题目,你口答。”
太子李瑛垂手而立:“儿臣遵旨。”
“第一个题目……”李隆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冬茶,“朕问你,为君者,当以何为先?”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冰凌融化的滴水声。集贤院的学士们纷纷提笔,准备记录。
李瑛没有多想,答:“儿臣以为,为君者,当以‘察’为先。”
“察什么?”
“察己。
人主一身系天下安危,若不自知其过,则忠言不入,佞言必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