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的诗,从来不靠嘴写。”
“好。”李隆基点了点头,“朕今日不杀你。
但你记住,今日这话,出了这座殿,就烂在肚子里。”
李白躬身:“臣遵旨。”
李隆基转向贺知章:“贺监,你替朕拟一道旨。
太子仁孝,恪谨无过,朕心甚慰。
赏东宫属官绢百匹,以彰其德。”
贺知章一怔,随即跪下:“臣领旨。”
“还有。”李隆基顿了顿,“让高力士去查,东宫茶房那个张耳,背后是谁递的话。
查出来,不必报朕,直接送去岭南。永远不许回京。”
高力士应声。
李隆基挥了挥手,示意三人退下。
李白走到殿门口时,忽又回头:“圣人。”
“又怎么了?”
“臣方才说太子‘少了一股气’。可臣还漏了一句。”
“说。”
“太子缺的那股气,圣人年轻时有过。如今还在不在,臣不知道。”
他说完便走,青白袍角一闪,消失在殿外的雪光里。
李隆基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宣政殿中。
高力士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想替他披上氅衣,被他抬手挡开。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份柳慎的折子,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案上的朱笔,在折子末尾批了两个字。
“留中。”
留中不发。
柳慎的折子递上去,圣人留中不发,这事便算没发生过。
可高力士知道,这事没完。
太子今日答得滴水不漏,李白一番话又替太子挡了一道。
可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武惠妃还在宫里等着,李林甫还在中书省坐着。
圣人今日不发落,不过是还没有下最后的决心。
高力士退出宣政殿时,回头看了一眼。
李隆基还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那块常记茶庄的贡茶饼,在鼻端慢慢转着。
那茶饼是今年的新茶,饼面上压着一朵牡丹纹,是冯家特意为宫里制的。
圣人闻了闻,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你教出来的孙子,是个能种地的。
可你教出来的李白,是个能捅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