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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出李府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攥着那二十两银子,手心全是汗。
银子在袖子里硌着腕骨,沉甸甸的,压得她走路都有些不稳。
她不敢回头,只沿着巷子往南走,步子越迈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巷口拐角处,一盏灯笼忽然亮了。
“姑娘,这么急,去哪儿?”
李福从阴影里踱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短衣汉子。
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笑盈盈的,像个和气生财的掌柜。
婢女腿一软,银子从袖口滑出来,哐当一声落在青石板上。
“李……李管家……”
“二十两银子,够你老娘买几亩薄田了。”
李福弯下腰,把银子拾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又塞回她手里。
“相爷说了,让你走,就让你走。我们不是拦路的。”
婢女怔怔看着他。
“不过……”李福凑近了些,声音低,“你出了长安,往东走,别往西,别往南,更别往北。
往东走三天,过了潼关,就没人认得你了。
到了那边,改个姓,找个老实人嫁了,别回头。”
他把灯笼往旁边举了举,照亮婢女惨白的脸:“听明白了?”
婢女拼命点头。
“走吧。”
李福侧身让开路。
两个短衣汉子也退到墙根下,抱着胳膊,像两截不说话的木头。
婢女攥着银子,从他身边蹭过去。
走了十几步,忽然拔腿狂奔,裙角在夜风里翻飞,转眼消失在巷子尽头。
“管事,真放她走?”一个汉子低声问。
李福没答,只把灯笼灭了,在黑暗里站了片刻。
“相爷的意思是~让她走远了,等找到了家人再动手。
你们俩跟好咯,动手利落些。
别留什么把柄和线索,斩草除根,做得干净。”
“是。”
俩汉子一抱拳,立马跟了上去。
……
婢女一路往东,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了春明门。
守门的兵卒见她鬓发散乱、面色煞白,只当是哪个大户人家逃出来的丫鬟。
懒得盘问,挥了挥手放行。
她出了城,沿官道一路小跑,跑出两三里地,才扶着路边一棵老榆树喘气。
夜风刮得紧,官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枯草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回头望了一眼长安城的轮廓,灯火在夜色里昏昏黄黄,像一片浮在半空中的星子。
她攥紧了袖子里那二十两银子,心里又慌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