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把糊糊喝完,碗搁回地上,站起来朝老乞丐深深一揖。
老乞丐没睁眼。
她出了土地庙,往南走。
走了十几步,听见庙里传来老乞丐沙哑的嗓音,像是在哼一支不知名的小调。
调子断断续续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
天蒙蒙亮的时候,两匹快马从东边折回来。
马上的人穿着短褐,腰里别着刀,脸冻得通红。两人在土地庙前勒住马,下马查看。
“脚印到这儿就乱了。”
“往南去了。”
“往南?往南是新丰。她绕路了。”
“怎么办?”
高个汉子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你往南追,我往东堵。
她一个女的跑不远。
相爷说了,要利落。”
两人分头而行。
低个汉子往南追出七八里地,没见人影。
又追了半个时辰,到了新丰镇口,看见镇口一家车马店门口停着辆牛车,车上一老一少正在装货。
他凑上去问:“见着一个年轻女子没有?二十来岁,穿着一身青布衣裳。”
老者摇头:“没见着。我们天不亮就起来了,没见着生人。”
低个汉子骂了一声,打马往镇里去了。
牛车上的老者等那汉子走远了,才把车板底下的草帘子掀开,露出底下缩着的人。
正是那婢女。
她蜷在草帘底下,浑身发抖,嘴唇发白。
老者是车马店的掌柜,姓赵,五十来岁,在新丰开了半辈子店。
方才天不亮这女子跑进来,扔下一两银子。
说“有人追我,救我一命”,赵掌柜二话没说就把她藏了。
“人走了。”赵掌柜把草帘子盖回去,压低了声音,“姑娘,你到底惹了谁?”
“长安城里的大人物。”
婢女的声音抖得厉害,“掌柜的,我不连累你。
你把我送到潼关就行,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赵掌柜沉默了一会儿:“往东走的路不好走。
前两天听商队说,潼关道上不太平,有劫道的。”
“那也得走。”
“你先在我店里歇到天黑。天黑了再走,稳当。”
婢女点了点头,缩在草帘底下,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