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
湖心亭。
李白躺在石凳上,看着月亮。
心中郁闷。
杜甫问:“太白兄,这是想家了?”
李白苦笑:“家中来信,我父没了。”
杜甫闻言心头一沉,原本闲谈的笑尽数敛去,上前半步,轻轻按住李白的肩头。
“太白兄节哀。
伯父远在蜀中,路途遥遥,兄身在长安,不得奔丧,心中定然煎熬。”
李白仰面望着悬在中天的一轮皓月,手中酒盏微微倾斜,残酒顺着杯沿滴落在青石台上。
“我年少蒙得先生看重,一心求取功名,盼着博一个封侯名位,光耀门楣。
常年漂泊在外,归家之日寥寥。
原以为来日方长,等一朝得遇圣主,便可衣锦还乡,侍奉老父。
谁料一纸家书传来,人已长眠泉下。”
他缓缓坐起身,将空酒盏搁在石桌上,“是先生把我抬到朝议郎,也是他告诉我朝堂该如何。
我逃过,也坚持过。”
这先生说的是谁?难不成是贺监……杜甫道:“太白兄命好,至少还有贺监。
吏部调令下来了,让我做右卫率府兵曹参军。”
叹了口气:“不知是福是祸。”
“子美,右卫率府兵曹参军,掌东宫卫士簿书、军械账目,也算入了正途,怎反倒忧心忡忡?”
“这官,闲是闲,却困在簿册文书之间。
我原盼着能亲赴边地,亲眼看一看陇右、河西的戍守实情,看一看那些守疆士卒。
如今只能困在东宫府衙,核对名册、清点甲仗。”
他顿了顿,“前些时日听闻安戎城那边出事,边卒哗变。
文书上只写乱卒流窜,可市井间从陇右来的行商却说,背后是军粮克扣,死了不少弟兄。
可朝堂奏报,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连派去查案的密使都莫名亡故。”
李白闻言,手中新斟的酒停在唇边,“我在酒肆也听过这类闲话。
世人都在称颂天宝改元,大赦天下,仿佛四海之内再无疾苦。
可戈壁那边,白骨还未埋尽。”
“圣人改州为郡,更易官名,大赦租赋,广举寒士,看着像是要革除旧弊。
可根子上的贪腐盘根错节。
陇右诸镇、地方州县,彼此勾连,一张大网织得密不透风。
密使一死,案子就此压下。
只凭一纸清册送往兴庆宫,又能查出几分虚实?”
李白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气翻涌,“帝王的权术罢了。
盛世颜面万万不能破。
一旦深挖陇右,牵连无数将官世家,天宝新元便要蒙上血污。
圣人宁可将这桩冤事按下,以恩德安抚朝野,不愿动那盘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