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禄山皱着眉头,半晌才重重哼了一声:“让某家主动请罪?”
“小不忍则乱大谋。”谋士劝道,“使君要的是河东节度使的位子,是三镇兵权。
区区一顿折辱,换圣人的怜惜、相爷的助力,划算。
再说……
咱们的人在长安也没白来,该探的底都探了,该布的子也布了。
等使君回到范阳,整军经武,届时……”
他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白。
安禄山沉默良久,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
他盯着地上碎裂的瓷片,
“好。某家就去请罪。
这笔账,先记着。
总有一天,某家要连本带利,让冯家,让整个长安,都加倍还回来。”
……
兴庆宫。
李隆基听完高力士的回禀,指尖轻轻叩着栏杆,半天没说话。
杨玉环坐在一旁,手里捻着一枝桂花,闻言也停下了动作,轻声道:
“这冯家人,当着满街人的面,打了安禄山,就不怕惹祸上身?”
“他有什么好怕的。”
李隆基淡淡一笑,“冯家几代勋贵,手里握着商路兵权,程、秦、尉迟三家又唯他马首是瞻。
别说打安禄山一掌,就算真杀了范阳几个人,朕也不能真把他怎么样。
不过朕好奇的是,这冯子仁案卷上记录的好像是商贾吧?”
高力士道:“圣人说得没错。”
“可这商贾,怎能打飞那安禄山?”
“奴方才细细盘问过平康坊围观之人,无人看清冯子仁出手招式。
只知二人相距三尺,未见抬腿挥拳,仅有微风骤起。
安使君便骤然倒飞出去,落地呕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难不成那老登还活着?
不对,朕是亲眼看他入的棺椁……李隆基顿了顿:“高力士。”
“老奴在。”
“你去见见这个冯子仁,看看是不是那个老东西。”
高力士心头猛地一震,瞬间读懂了圣人话里的深意。
旁人只当冯子仁是冯家新晋冒头的商贾子弟,身手卓绝不过是勋贵世家的底蕴加持。
可方才平康坊那一幕,太过诡异。
安禄山常年戍守北疆,身经百战,体魄魁梧凶悍,寻常禁军猛将都难近其身。
竟被一个看似文弱的青衣商贾,仅凭一股内劲震飞。
全程不见劈砍搏杀,绝非长安年轻子弟所能拥有。
“老奴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