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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3页)

“根据调查,绑架的可能性仍然是存在的,但是这名儿童应该并未被带到很远的地方,比较大的可能性,是被关在公社周围。如果情况确实如此,调查范围将主要集中在这个小城本身……也就是说,我们所在的博瓦尔镇。”

事情又回到了起点,就像蛇一样,朝着库尔坦夫人家逶迤蔓延而来。安托万很有可能被再次询问,人们会问他是否还记得,雷米曾经是一个怎样的孩子。每一个谎言,都如磐石在身,他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力气扛下去了。

他宁愿警察此刻就立即按响门铃,安托万则会一言不发地递上手腕。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本该去博瓦尔取回一些证件。尽管库尔坦夫人的胡话说得越来越奇怪,也越来越大声,但安托万还是坐在椅子上昏昏地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钟了。他走进浴室,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像极了法庭上被判刑的犯人。于是他离开医院,一直走到火车站,看到已经有出租车在那里等着开往巴黎的第一趟列车。他叫了一辆出租把他送到母亲家,心里不停默念,千万不要碰到任何人。一路上确实都很顺利。

下出租车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朝旁边的房子看了一眼。不知是偶然还是直觉使然,当时早上六点都还没到,穆绍特夫人已经一动不动地站在门窗后面,眼神紧紧地注视着他。她那如同鬼魂的美丽容颜就像一个噩梦,安托万仿佛看到一只挂着网角的蜘蛛,随时就要跳起来……

他赶紧匆匆地走进母亲家。

库尔坦夫人的房子依然充满着乡土气息,那些证件还在原处,好像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在那里了。在医院的椅子上,他睡得乱七八糟,又时时被惊扰,导致现在浑身酸痛。于是他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上午过去了一半,才筋疲力尽地醒过来,心情沮丧,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宿醉之后刚醒过来的早晨,又好像是圣诞节的后一天,不过这两者也没什么差别。

他用母亲古董般的机器给自己做了一杯咖啡,这香气和味道跟他小时候喝过的一模一样。

没能抵挡住心里的焦虑,他又把电视新闻打开,想看看事情是否有了新的进展。共和国检察官的一张脸充斥着整个电视屏幕,他提到了“昨天被找到遗骸的受害者的身份”:

“确实是1999年12月23日失踪的年幼的雷米·德梅特。”

安托万的咖啡杯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地毯上。奇怪的是,他仍然不自觉地朝窗外瞟了一眼,就好像能看到整个博瓦尔镇的人都聚集在德梅特一家人的老房子前,能听到人们喊着要报仇的嘈杂声,正透过窗户传进来。

“1999年的那场洪水并未到达圣犹士坦高地。当时很多树木被风刮倒在地上,保护了这名儿童的遗骸,这么多年过去,并未受到太大的损害,因此,法医鉴定团队得以顺利进行分析工作。”

安托万盯着地毯上的咖啡杯残渣,泼在地毯上的咖啡形成了一块巨大的深色污渍,在地毯上越变越大,就像滴落在桌布上的红酒渍,渐渐蔓延开来……

“这名儿童右边的太阳穴曾经遭受猛烈的撞击,这有可能是导致他死亡的原因。显然,现在还不能完全确认他是否还受过其他暴力侵害。”

目前事情的眉目并未清晰,然后安托万也很惊慌地发现,调查研究的进展速度是如此之快。再加上这两天以来,他的奔波劳累……

他站起身来,艰难地收好要带去医院的证件,马上叫了一辆去菲兹利埃尔的出租车,然后出来等车,他实在太需要透透气。

当安托万走出花园的时候,一个广播记者马上拦住了他,他甚至没有时间抽回脚步。

“小雷米·德梅特失踪的时候,您曾经住在他的隔壁,您当时跟他很熟吗?他是一个怎样的孩子呢?”

安托万支支吾吾地挤出了几个人们要求他重复的词:

“呃……他当时是我的邻居……”

他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记者有些恼火,难道他不明白,得说出一些涉及个人的、煽情的言论吗?

“对,没错,可是……当时的他是一个怎样的孩子呢?”

这时,出租车刚好到了,安托万赶紧上了车。

透过车窗,他看到记者已经飞快转身,拦住了一个年轻的金发女郎。原来是艾米丽。她裹着母亲的披肩从家里出来,身形已经发福不少。只见她一边回答着记者的问题,一边用充满怨念的眼神追随着越走越远的出租车。

库尔坦夫人依然不住地说着胡话,她的样子痛苦不堪,时而激动地**着脑袋,时而喊出一些毫无关联,又不断重复的字句,还有一些名字(安托万!克里斯蒂安!),有儿子的名字,前夫的名字,还有其他人的(安德烈!),也许是她童年时认识的人。

安托万在她身边陪了一整天,不停地抚摸着她的额头。护工们来给她梳洗时,他走出去回避了一会儿,然后又回来坐下,一脸疲惫,病恹恹又痛苦不堪的样子。

库尔坦夫人的怪症像是在循环往复。她的头依然不停**,嘴里依然说着混沌不清的字眼:“安托万!安德烈!”这样待在她身边,又看着挂在高墙上的电视机不断播放的“雷米·德梅特案件”,安托万简直透不过气来。

从前存档的视频又被挖掘出来,才过了十几年,这些画面已经老得不像样子:博瓦尔镇政府以及广场上的那棵梧桐树;小雷米的家;还有对着记者镜头发火的德梅特先生,正不耐烦地驱赶记者,就像在驱散某种有害的烟雾;作为镇长的韦泽先生,大早上的正在忙着组织搜救行动;出发去共有林区搜救的人群,再有就是风暴以及洪水的画面,那些残破不堪的汽车,倒下的树木,筋疲力尽无精打采的人们……

劳拉给安托万发了一整天短信,最终只汇成一句话:我爱你。

快到下午六点的时候,库尔坦夫人终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安托万赶紧叫来了护士。接下来便是一阵手忙脚乱,他们像打仗似的带走了她,安托万焦急地等在走廊上。等了一个小时,才有护士来通知他,说他的母亲已经恢复了意识,但还需要长期观察,还说他在这里等也没用,一旦情况有任何发展,医院会马上通知他。

于是他收拾好衣物,准备回酒店好好睡一觉……

墙上的电视依然在播放。安托万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法医鉴定团队的技术人员在现场发现了一根不属于受害者的头发。显然,我们并不能因此断定这就是凶手的头发,然而这种可能性也是很高的……人们正在对这根头发进行基因检测,结果很快就会出来。随后,我们会将它与国家基因数据库里的DNA数据进行匹配。如果匹配到相应的人,他就必须解释清楚,为什么他的头发会出现在这个孩子的遗骸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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