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101:夫人,今夜可洞房否?
高高的供桌上,牌位上的黑漆金字,在烛火中泛着幽沉的光。
新供上的香插在铜炉里,三炷青烟细细地往上飘,在半空中散开,融进梁间的檀香中,窗棂外透进来的光落在蒲团边,却照不到供桌前的阴影里。
青鸾跪在蒲团上,双手交叠在额前,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触到蒲团的那一瞬,她也说不清自己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不是亓家的血脉,不是亓家的媳妇,无名无分地跪在这里求逝去的人成全,算什么呢?
目光瞥向跪在身边的青年。
他跪得笔直,脊背挺着,湖蓝色的衣衫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截青玉,袖子垂下,露出一截手背,骨节分明,青筋微微绷起——
这双手,抱她的时候那样用力,托着她的身子稳稳当当,叫她觉得这世上再没有风浪能把她掀翻。
曾经她想嫁个男人,生个孩子,余生便可过得安稳日子,而现在,亓昭野在她身边,就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和这满眼的荣华富贵。
她收回视线,重新跪好,又磕了一个头,比方才更虔诚些。
在心里默默向亓家的先人诉说。
——我虽任性妄为,贪婪好色,却未施恶行,未造冤孽。
——我不求天长地久的情缘,只愿诸位见证,此时真心真性不作假,我愿与他,共同撑起这个家。
两个人一同抬起头来。
香炉里的烟直直地往上飘,不偏不倚,香灰完整地垂着,没有落下来。
青鸾看了一眼,忽然勾起微笑,压着声儿调笑:“咱们说了一番真心话,他们好像没听见,连个吉兆都不给,别是被咱们气着了吧。”
亓昭野跪得笔直,目光落在爹娘的牌位上,淡淡道:“逝者已去,自不会干涉你我。”
扭过脸来看她,眉目间是化不开的深情,如渊似海,“我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从不是胡闹。”
对上他的眼,她嘴角弯了弯:“我也在心里许了个诺,回了你的心意。”
亓昭野伸手牵住她的手,湖蓝色的衣料蹭过她柳青色的软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是什么诺?”
青鸾轻笑一声,把手抽回来,煞有其事的摇动手指:“心里的话有先人见证,用以自省自励,说出来就不灵了。”
亓昭野站起来,嘴角噙着笑,知她心意,便不再追问,伸手将她从蒲团上拉起来,待她站起,顺势向前凑近,声音压低。
“既如此,我与夫人,今晚可洞房否?”
青鸾刚因祠堂内肃穆的氛围静了会儿心,又被他这轻狂的话语撩得脸颊发烫。
甩开他的手,缓步往祠堂外走,嘴里嗔怪:“给你几分好颜色,你就开染房,须记得,人前要称姐姐,人后,也别失了分寸。”
祠堂的门槛不高,她跨过去时裙角轻轻拂过门扉,外头的春光一下子涌来,暖融融的照在身上,把刚在里头沾染的那股檀香味都冲淡了。
亓昭野迈步跟上来,抬手自然地扶上她后腰,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果然怕我。”
青鸾被他这一句话激起了好胜心,挺起胸膛,哼了一声:“你又病又伤的,我怕你?”
亓昭野顺势搂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脚步却不停,两个人挨挨蹭蹭地往前走,祠堂附近没什么人,一树树桃花开得密,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像淋了一场粉色的软雨。
“既然不怕……”他侧过头,故意往她耳朵上吹了一口气,“那就是喜欢了,否则,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那吐息热乎乎的,激得青鸾心上一阵颤栗,从耳根一直酥到脊背。
她侧身想躲开,反被他搂得更实了,整个人几乎贴在他怀里,惹的她又羞又恼,抬手捶了他一下,笑骂起来:“你个小兔崽子,人前不是挺正经吗?怎跟我耍这么多花样。”
亓昭野笑着,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按了按,低头看她,眼睛里烧起些什么。
“我正经不正经,小不小,你不知道?”
“滚。”说话间,青鸾感觉到裙子后头抵来什么东西,声音一下就变了调,又急又羞,胳膊肘向后推他的胸口:“混账,别顶。”
他却不松手,搂抱着她,沿着石子小路慢慢走。
风一摇,又是一阵花雨落下,飘飘摇摇吹了好远,将共沐春光的爱侣绘成一幅长卷。
*
入夜,栖梧院里的花合拢了花瓣,雀儿正提着铜壶往花枝根处浇水,一行一行走过去,潮湿在土壤中蔓延。
莺儿在屋里给青鸾执笔研墨,不多时也走出来,拿着青鸾新赏的物件,激动的分享给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