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火烧了这座山吧。”孙秀珍忽然开口。
“这是一座煤矿山,只要一点燃,火势必然迅猛。加之这又是一座岛,火焰不会蔓延到周边的大陆,会被水源阻挡。”
“如果真的如那村支书所说,这座岛的村民早已被菌丝控制,死后也会变成那样毫无理智的怪物,不如由我来终结这闹剧。”
江临歌欲要开口,被孙秀珍拦下。
“孩子,我知道我没有资格随意结束她们的生命。有些人就算死后变成怪物,依然也会想要生前作为正常人生活。”
“可如今她们只是变成村支书手底下的怪物,我想我这一把火烧了她们,她们也许会记恨我吧。所以我也不想苟活,让我去这山里与那村支书同归于尽,也算是给村民们一个交代。”
“临歌,你可别学阿姨,窝窝囊囊一辈子,最后什么好处都捞不着。杀人就算偿命,也不能救回我杀死的那些村民。”
“等我放火烧山后我就是一个罪人了。是怎么洗白也洗不白的罪人。”
江临歌能说什么呢?她说不出什么。她来到这个世界杀了很多人,在梦里,在现实里。她已经很久没有愧疚感了,可面前这位相识不过一日的女人告诉她,要有人最基本的道德。
孙秀珍抱住了她,就像是把自己找寻了十五年最终只得到死亡消息的女儿抱在怀里。
“很感谢你让我重新有了一天能够当你妈妈的体验,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要听你叫一声妈妈。”
江临歌的话卡在嘴边,最后极为小声地说:“妈妈。”
孙秀珍笑起来。她放开江临歌,火车也到站了。她扯了块布绑了几块煤炭固定在叉子的木棍上,利用火车内部的燃烧炉点火。
“把桥也炸了,别让它们逃出来。”这是孙秀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火车又开始行驶,朝着即将被毁灭的岛屿冲去。
孟书孔和归霞干脆去抢劫商店内的炸药,反正不过一会儿整座山燃烧起来的壮丽景观就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江临歌低头问唬子,把这座岛烧了,她们能出去吗?
唬子只是哼唧两下。
只听一声巨大的风声,一道不明显的火光从岛屿的中央蔓延而出。继而,那火光越来越大,越来越广,就像是一瓶落在画布上的红颜料。
江临歌好像在火光的倒影中看到孙秀珍的影子,看到她用钢叉刺穿了村支书的喉咙,看到她被好几只菌丝人撕扯她的身躯。
“妈妈。”江临歌又叫了一声,身体不自觉颤抖。她在想这是原主林歌的情感,还是她自己的。
人总是在母亲面前很难藏住自己的心思。江临歌抱着唬子跪在地上,她看着火光冲天,看到在桥边的炸药点燃。
归霞很怕江临歌会冲出去,发疯般要去救孙秀珍,但是江临歌没有。她只是抬着头,真的如一个小孩一般无措地喊着“妈妈”,叫路过的人心疼。
可那火光中并没有母亲逝去时的哀嚎,更没有她过去悲惨人生的剪影,只有孙秀珍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露出的,对命运骄傲的一笑。
江临歌有一个新的妈妈,她叫孙秀珍,她可能有点笨拙,有点倒霉,有点悲惨。但是她很果决、很无畏、很善良。
第一个妈妈把江临歌养大,第二个妈妈教江临歌成人。
循环结束了,岛屿烧毁了。
孩子们要长大了,妈妈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