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窗外夜幕低垂,云寒月冷。满庭积雪映着萧瑟月光愈显荒凉,仿佛空气里都凝结着寂寥的味道。
满目冷淡中,隐有一处温暖牵住了迟愿的视线。越过无叶的枯枝,迟愿看见,那是狄雪倾的窗上还幽幽亮着如星火光。
迟愿下意识走出房门。
夜色已深,狄阁主为何不眠?
顾女侠不在,狄阁主小心安危。
他日清剿无相苑,狄阁主便不要去了。战时难以分心,我未必得暇护阁主周全。
…………
数步之间,迟愿凝望那火光想了许多敲开房门后的开场白,但还是在门廊上停下了脚步。
“小姐,你去哪儿呀?”岚泠抱着披风追出来,给迟愿披上。
迟愿犹豫一下,掉转方向,背对那一窗温暖,轻道:“书看闷了,去透透气。”
“闷了?”岚泠眼眸一闪忽然想到什么,愉快道:“我把你最喜欢的解闷之物带来了!小姐稍等,我这就去把它给你拿来!”
岚泠匆匆回房取了件物件,随迟愿穿过庭院,走入向暖阁深处。
夜深人寂,烛火已倦,狄雪倾还紧裹厚裘偎在案边。
仿佛院中有人正踏碎积雪渐渐靠近,狄雪倾放下手中残片仔细聆听。却闻得那步履微微辗转,然后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狄雪倾无声一笑,把那片刺骨凉寒的残片放入锦囊,贴身收好按紧。
那一刻,狄雪倾眼中的冷,寒透彻夜。
万籁俱寂,火烛将息。狄雪倾恍然欲寐时,忽闻庭外箫声清起,随风而至。狄雪倾意致微兴,和目倾听。但闻箫声初起空寂辽远,雅正肃然。转而深邃低暧,既茫且慎。渐渐的,又添了几分如述如慕的缱绻柔情。
狄雪倾困意尽消,给手炉填了块新炭,走出了房门。
许是相处许久,来人步频早已留于心中。远远听见有人踏雪而来,迟愿停了箫声,回眸而望。
“气息绵软无力,意境浅显于表,宫商角徵有失音准……总之很难听。”狄雪倾一条条数落,言毕正站在了迟愿面前。
迟愿有些错愕,一时不知所措。
狄雪倾嫣然一笑,又道:“这就是我的箫声与迟提司的区别了。”
惊大了眼睛的岚泠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揶揄道:“狄阁主这口气要是再喘得久点,怕是要把我家小姐气哭了。”
“岚泠。”迟愿严肃轻喝。
“哦?”狄雪倾笑盈盈问道:“你家小姐私下里原来是个爱哭鬼么?”
“那倒没有。”岚泠摆摆手,否认道:“我家小姐是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哪里有人敢这么说她。突然听到,我怕她承受不住……”
“岚泠!”不知道再放任下去,小丫头又信口胡说些什么出来,迟愿赶快制止了岚泠。
狄雪倾明眸轻弯,与迟愿道:“大人箫声清澈辽远,绵而不腻,哀而不伤,寡而不空,柔而……”
“狄阁主谬赞了!”迟愿似乎不想被狄雪倾听出她箫声里暗藏的情愫,也立刻打断了狄雪倾。
“大人果然是精通韵律之人。”狄雪倾没有为难迟愿,转而又道:“那日庐灵城不茗楼,我问大人擅于何等乐器,大人说自己有一支……便是这支紫竹洞箫了?”
“它叫无晴。”不等迟愿回应,岚泠趁机又插一嘴。
“无情……?”狄雪倾眼瞳微微一凝。
“看狄阁主的表情就知道你误会了。”岚泠得意的解释道:“是晴天的晴。我家小姐人美心善武功高,有情有义有担当,怎么会……啊!呜呜呜——”
迟愿用力捂住岚泠的嘴巴,尴尬道:“天晚了,你先回去休息。若敢赖着不走或从旁偷听,等我回到安野伯府,便跟娘亲说你侍候不周净添麻烦。”
“呜呜呜!”岚泠乖乖点了点头。待迟愿松了手,岚泠嘟起嘴巴哼道:“走就走,小姐你也要早点回去睡,明天还要……”
“快走。”迟愿用无晴推了推岚泠。
“不要聊太晚哦。”岚泠不情不愿的挪了几步。
迟愿凛眉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