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未时,谢凌云拿着一碗滋补的甜汤踏进西厢。
院子里静得出奇,廊下竹帘半卷,几片梧桐叶落在阶前,被风掀起又坠下。
他没让小厮通报,径直推开房门,穿过外间,行到内室门口,抬手叩了两下。
【是我,大哥。】他声音不高,却刻意放沉。
里头静了片刻,才响起一阵细碎的衣料摩挲声。
隔着半旧的绢帘,谢玉衡的身影隐约透出来,正从榻上坐起。
那身形比往日更单薄,肩胛骨撑得中衣微微隆起,像一只受了惊的雀鸟。
谢凌云不等回应便掀帘进去,目光扫过他时,微微皱眉。
【气色怎的这样差。】他将甜汤放在几上,语气听似随意,眼睛却一瞬不瞬地钉在玉衡身上,【前几日见你便觉着不对,夜里可还睡得安稳?】
玉衡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指节泛白。他摇摇头,又像想起什么,低声补了一句:【多谢大哥挂心,已无大碍。】
【无大碍?】谢凌云往他走近一步,日光从窗纸筛进来,照得他半张脸明暗交错。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榻上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忽然伸手,拂向玉衡后颈。
指尖刚触到那截细瘦的脖颈,玉衡整个人便是一颤,像被火舌舔了一口,肩背蓦地绷紧,却又不敢避开。
那股颤栗从玉衡浅薄的皮肤下传过来,沿着谢凌云的指尖一路爬到他的小臂。
他眸子暗了暗,指尖顺着后颈的弧度缓缓滑下,停在那微微凸起的脊骨上,又往上摩挲了两下。
玉衡呼吸一促,侧过脸去,眼睫抖得像风中的蝶翼。
【这儿怎么这么凉。】谢凌云像在自言自语,拇指在他后颈最柔嫩那一小块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感受到对方细密的颤抖,【爹这些日子单独教你诗文,可曾叫你受委屈?】
话一出口,玉衡的背僵了一瞬。他猛地摇头,幅度大得有些不自然:【父亲待我极好,大哥莫要胡猜。】
谢凌云盯着他半晌,忽然俯下身去,几乎将唇贴近他耳侧,声音压得极低:【当真?那大哥倒想看看,究竟好到什么地步。】
他陡然逼近,玉衡下意识向后一缩,忘了身后便是榻沿,膝盖磕在矮几角上,身子一歪,整个人竟从榻上跌了下去。
谢凌云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手腕,却未能完全止住下坠之势,只听得【嘶啦】一声,玉衡松散的衣襟被几角勾开,前襟大敞,半边肩头与一截锁骨骤然暴露在日光下。
谢凌云的目光落在那里,呼吸一窒。
那截锁骨形状秀气,骨头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肉,皮肤因常年不见光而白得近乎透明。
而就在锁骨下方、靠近肩窝的位置,有两道明显的齿痕。
痕迹已经褪成青紫色,周围一圈淡红,像被什么人在那处狠狠吮咬过,牙印清晰可辨。
那绝不是磕碰留下的淤伤。
谢玉衡反应过来,慌忙扯住衣襟盖住肩头,整个人往后蜷缩,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阴影里。他眼眶泛红,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谢凌云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直到玉衡吃痛,低低【唔】了一声,他才猛然松开。
他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脸上看不出喜怒,只眸子深处翻涌着某种浓稠的暗流。
那处齿痕像烧红的铁,狠狠烙进他眼底,比昨夜隔窗偷看到的画面更加赤裸、更加真实。
【甜汤趁热喝。】他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视线从玉衡紧攥的衣襟扫到他惊惶的眼睛,【若爹教的诗文太过辛苦,自可来寻我。】
说罢,他转身便走,没有再多留一刻。
竹帘被掀开时撞出些微响声,旋即恢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