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繫上,又塞回去。
刘建军看见了,没说话。
顾寻躺下,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到那头,弯弯曲曲的。
他想起家里的房顶。
土坯房,房顶也是土的,每年都要抹一遍泥。有一回他上房顶抹泥,踩空了一脚,差点掉下来。
母亲在下面喊,寻娃,操心些!
他那时候十六,觉得自己大了,不用操心。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小。
啥也不懂。
外头有人在喊,声音远远的,听不清喊的啥。
顾寻闭上眼睛。
他想睡一会儿,睡不著。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起村口的老槐树,想起母亲的白髮,想起妹妹的布鞋。
想起那两个女生的背影,想起沈阑珊的脸,想起那些他辜负过的女人。
想起那些钱。
三百七十二块四毛。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糊著报纸,是去年的《人民日报》。有一块上头印著新闻,標题是啥:农村改革迈出新步伐。
他盯著那几个字,盯了半天。
刘建军在旁边说:“顾寻,你睡著了没?”
顾寻说:“没。”
刘建军说:“我也睡不著。头一天来,心里乱得很。”
过了一会儿,刘建军又说:“你以后想弄啥?”
顾寻想了想。
“写东西。”
他说。
刘建军说:“写啥?”
顾寻说:“不知道。”
刘建军笑了:“不知道你写啥?”
顾寻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