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蔑地瞥了一眼。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破题”上的瞬间。
那原本漫不经心、甚至带著点嘲弄的眼神。
就像是被强力胶水粘住了一样,瞬间凝固了!
卷首第一句(破题):
【民既富於下,君自富於上。】
第二句(承题):
【盖君之富,藏於民者也;民既富矣,君岂有独贫之理哉?有若深言君民一体之意以告哀公。】
嗡——
宋濂感觉脑瓜子被谁用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这起首!
仅仅用了两句话,甚至没有用一个生僻字。
就极其精准、极其犀利、极其透彻地,切中了这句圣人语录的核心要义!
这不像是一个少年皇子的隨笔。
倒像是……倒像是经歷了无数次推敲、打磨后的珠璣之语!
宋濂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顾不得维持仪態,急忙往下看。
切入正题……
层层递进,严丝合缝!
那种长短句交错带来的韵律感,那种对仗工整带来的视觉美感,那种排比气势带来的逻辑压迫感。
让整篇文章读起来,就像是江河奔流直下,毫无阻滯,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淋漓!
没有一句废话。
全是乾货!
每一个字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就像是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这哪是什么文章?
这就是一件艺术品!
这是五皇子写的?!
这就是那个刚才把《论语》解释成《抡语》的浑小子写的?!
宋濂猛地抬起头。
看了看卷子,又看了看站在面前一脸无辜,仿佛只是刚完成了一次小测试的朱橚。
“这……这是你写的?”
声音都在哆嗦。
朱橚眨巴眨巴眼,以为老师不满意,赶紧试探道:“那个……夫子若是觉得哪里不够好,要不……我再把『孔夫子抡人的典故加进去润色一下?”
宋濂嘴角剧烈抽搐。
还加?
再加这就成妖书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要平復心情。
但作为一个將一生奉献给儒学的大儒,面对这样一篇结构精奇、近乎完美的文章,他实在无法违心说出半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