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下意识地把背后的手往回缩了缩,做著最后的挣扎:
“丫头,就一口,真的,这半个吃完了爹保证三个月不碰荤腥。”
徐妙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僵持了片刻。
徐达终於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把那是半只烧鹅腿交到了女儿手中。
徐妙云接过烧鹅,转身递给身后大气都不敢出的徐妙锦:
“端走,拿去餵了大黄。”
徐达眼睁睁地看著那珍饈美味离自己而去,甚至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在女儿那两道如冷剑般的目光下再吭声。
待妙锦抱著盘子小跑出去,那瓷盘在院子里摔碎的清脆响声传来,让徐达又是一阵心疼。
完了。
大黄吃得比自己还好。
……
一炷香后,徐府帐房。
徐允恭耷拉著脑袋,站在徐妙云身后,那模样比霜打的茄子还蔫。
“大姐,我……我也是看爹这些日子憋闷得慌。那烧鹅……確实是我去买的,我也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让爹开心开心。”
徐妙云正算著帐,听完这话,她只是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哼,並未抬头:“爹这段日子確实不好过。”
徐允恭猛地抬头,急切道:
“可不是嘛!之前几次陛下扫北,哪次不是爹做主帅?可这回对王保保用兵,那么大的阵仗,陛下偏偏让李文忠去掛帅,却把爹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摁在家里。爹心里那得多难受啊?我这不是想著……”
“吃了烧鹅,身子坏了,这心里头便能痛快了?”
徐妙云合上帐本,那一双美眸平静地看著自家这个有些急躁的弟弟:
“允恭,有些事情,爹糊涂那是为了自保,你若是也跟著糊涂,那就是真蠢了。”
徐允恭一愣:“自保?”
徐妙云站起身,望向不远处皇宫的方向,声音清冷:
“论职司,爹已是中书右相,位极人臣;论爵位,咱们徐家封了国公,乃是异姓王之下的极致。陛下疑心重,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凡事都要预留著地步,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夫子没教过你?”
看著弟弟还有些不服气的样子,徐妙云嘆了口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看著那曹国公府的李景隆,这次能隨父亲李文忠去塞外建功立业,自己却只能憋在京城里,心里头不平衡?”
被戳中了心事,徐允恭脸涨得通红。
徐妙云微微摇头:
“自家人要知自家事。咱们徐家和曹国公府,那能一样吗?李文忠是陛下的亲外甥,李景隆那是表侄。咱们呢?那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但也仅仅是兄弟。”
“这天底下,能共患难,未必能共富贵。”
她伸出如葱玉指,轻轻点了点徐允恭的额头:
“你也不去翻翻前朝的史书。隋朝的大將韩擒虎,平定江南、覆灭南陈,功劳何其之大?可一旦功成,便立刻交出兵权,专注边事,朝中政爭一概不问。”
“到了唐朝,韩擒虎的外甥卫国公李靖,武德年间平江南,贞观年间灭东突厥,那战功已经比肩当年的秦王李世民。可他怎么做的?晚年托称足疾,闔门自守,杜绝宾客,便是连至亲也不得隨意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