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听闻这个名字,手中刚拿起的剪子也是轻轻一颤。
她放下了针线,眼中泛起一层泪光,那是对逝去岁月的追忆:
“活著就好……活著便好。大虎是个忠义的。当年义父郭子兴的儿子郭天敘心怀叵测,拿我和標儿做人质要挟你。若不是大虎拼死相护,身上挨了三刀还死死护著门框,哪里还有咱们娘俩的今天。”
朱元璋闻言,更是羞愧难当。
他挪了挪身子,凑到马皇后身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拉住她的衣袖:
“妹子,当年的事……是咱错了。咱那时候是被猪油蒙了心,老乾糊涂事。幸亏有你管著咱,不然咱这辈子,怕是要亏欠良心了。”
马皇后瞥了他一眼,故意板著脸,抽回衣袖道:
“陛下乃是天子,臣妾哪敢管啊?毕竟……妇人不得干政。”
“哎呀!妹子!”
朱元璋老脸一红,哪里还有半分洪武大帝的架子。
也不顾朱標还在场,竟是厚著脸皮將头往马皇后肩膀上蹭了蹭,语气里全是耍赖:
“这都多少年的陈芝麻烂穀子了,你怎么还记著仇呢?咱那不是气话嘛!以后咱这乾清宫,你想怎么干政就怎么干政,你说东,咱绝不往西!你说捉狗,咱就不去摸鸡。”
看著这老两口在自己面前如此腻歪,朱標有些尷尬地轻咳了一声。
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个木头桩子。
闹了一阵,朱元璋的心情显然更好了。
那“洪武草”不仅关係到战马粮草,更像是一把钥匙,解开了帝后之间的一段陈年心结。
他对这未过门的儿媳妇,满意度简直要爆表。
“老大,还有一件呢?快说,咱这大侄女给咱的第三件礼物是啥?咱现在是越来越好奇了!”
朱標神色一肃,知道重头戏来了。
他指了指殿外几个內侍刚刚抬进来的一个巨大的木箱。
那箱子不同於寻常木箱,箱壁极厚,外层包著桐油布。
內层据说是用了能够隔绝热气的石棉填充,即便是在这闷热的暖阁里,走近了也能感到一丝丝凉意。
“爹,这第三件礼物,乃是徐家的『製冰术与咱们皇家的『洪武草相结合而成的国策。”
“弟妹给此物取名为——『洪武冰鉴。”
“冰鉴?国策?”朱元璋来了兴致,“细细说来!”
朱標清了清嗓子,將徐妙云白日在亭中的话,结合自己的理解,徐徐道来:
“洪武草既可作为牧草,亦是养鱼的绝佳饲料。三斤鱼肉的温饱,足抵一斤大米。若是推广得当,等同於为大明凭空开垦出了万顷良田。然而鱼肉离水即死,极难保存,民间一般使用烟燻、盐醃、弓鱼术等法子。”
“但这烟燻味重,盐醃则耗费巨大,一旦放开了口子,私盐必然泛滥,衝击朝廷盐政。故而,只有这可移动的冰鉴,才是破局之法。”
“只要以此冰鉴为舟,將鲜鱼运入內陆,再由朝廷每月设一『食鱼日,教化百姓,这江南水乡的鱼米之利,便可惠及天下。”
朱元璋听得频频点头:
“好!这『食鱼日的点子甚妙!既不伤盐政,又解了粮荒。这丫头不愧是博学广闻,比那些只知道死读书的酸儒强了百倍不止!”
朱標微微一笑,继续拋出了那个更震撼的构想:
“不仅如此,弟妹还言:治边之策,攻心为上,贸易为基。”
“从汉代起,中原王朝对草原牧民羈縻不断,却降而復叛,无休无止。唯有边关茶马互市兴盛之时,两族方能得到片刻的安寧。”
“要长治久安,便要建立更紧密的贸易。如今有了冰鉴,草原那易腐坏的奶酪、酥油,便能行销中原。”
“一斤奶酪的温饱,抵得上一斤大米。这是互惠,既为大明增加了粮食,又让那些牧民离不开中原的市场。”
“只要与靠近长城的部族建立起这『奶酪商道,让他们尝到甜头。为了这口饭碗,他们便是大明最忠实的守卫。”
“这,便是塞外最稳固的——奶酪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