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勺子却並未送入他口中,而是极其自然地转了个向,被徐妙云自己轻轻含住。
她微微抿了抿,似乎在仔细品尝这粥里红糖放得够不够,又或是温度是否烫口。
待確定温吞適宜后,她才重新舀起一勺,这次终於递到了朱橚唇边:
“不烫了,张嘴。”
朱橚只觉得那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这种熟稔的、毫不避嫌的亲昵,比昨日那碗冰酥酪,更具杀伤力。
他像是个得了天大便宜的傻子,啊呜一口含住。
明明是寻常的紫米粥,此刻在舌尖化开,却像是浸透了蜜糖。
“甜。”
朱橚眯起眼,目光黏在那双如葱白的柔夷上,再也移不开分毫:“比昨日那冰酥酪还要甜。”
徐妙云嗔了他一眼,並未接话,只是一勺接一勺地餵著。
窗外蝉鸣渐噪,屋內却是一室温情。
直到一碗粥见底,徐妙云才放下碗,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替他拭了拭嘴角,神色也隨之正经了几分。
“殿下既已醒了神,咱们该说正事了。”
朱橚往身后的软枕上一靠,姿態依旧懒散:“什么正事?今日除了去军营挨骂,还有比陪你更正的事吗?”
徐妙云微微正色道:
“昨日婚事虽然两家心里都定了,但该走的规矩还是得走。待会我便要进宫去拜见皇后娘娘,想来……和哥哥们的那些妯娌,也是要见的。”
说到此处,她那一双总是洞若观火的眸子,微微敛了敛:
“常姐姐自是不用说,她是我的手帕交,又是太子的正妃,待我一向极好。只是……”
“那位侧妃吕氏。”
提到这个名字,徐妙云那两道如远山般的黛眉微微蹙起:
“这位吕妃娘娘,虽面上总是一团和气,说话也轻声细语的。可不知为何,我每回与她对视,总觉著那双眼睛后面藏著什么东西。”
朱橚眼底闪过一丝精芒,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哦?咱们女诸生居然也有看不透人的时候?”
徐妙云轻轻摇头:
“不是看不透,是觉得没底。太子殿下仁厚,容易心软听信旁人,而常姐姐性子爽利不爱爭抢。如今吕氏掌著东宫不少內务,看著也是井井有条。”
她略一沉吟,转头极其认真地看向朱橚:
“殿下,妾身有个不情之请。此次进宫,无论是明里暗里,妾身打算对这位吕妃娘娘多加礼让,哪怕是有些场面上的虚与委蛇,妾身也会做足了姿態。”
“虽然我也替常姐姐不平,但这到底是东宫的家事。若是咱们吴王府此时为了常姐姐出头,去给那位吕妃娘娘难看,万一她在太子耳边吹了枕头风,离间了殿下与太子的兄弟情义,那便是因小失大,是妾身的罪过了。”
说到底,这还是在为朱橚打算。
为了不影响朱橚和朱標的关係,她哪怕心里向著常氏,也决定忍下那口气,去做那谁也不得罪的和事佬。
朱橚看著她那副小心谨慎、事事为夫家考量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也更多了几分心疼。
他伸手,直接握住了那双有些凉意的手。
掌心温热,瞬间將她包裹。
朱橚並未直接评价那歷史书上浓墨重彩、被后世推想为“宫斗冠军”的吕氏。
在他看来,那些所谓的阴谋诡计,在那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不过是过家家罢了。
只要他在,就定会竭尽所能:让大哥朱標此生安康,让大嫂常氏福寿绵长,更要让大侄子朱雄英,成为大明江山最坚实的继承者。
如果《甄嬛传》真要在洪武年间上演。
那就问问他將来准备的加特林菩萨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