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原本满心期待的国庆长假,钟柚宁过得浑浑噩噩,一次又一次翻看着为这次旅行而收藏的攻略,就好像有一天,失约的承诺还会到来。
搜索过所有平台,甚至问过了AI,都告诉她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也许死于飞机爆炸的冲击波,也许死于金属残片,也许爆炸时逃过一劫,但最终在海里溺亡,归葬鱼腹。
助理说得没错,随着战机坠海,或许连尸体都不会有,无休止地寻找,等待,不过是心理安慰。
钟柚宁在家里闷了整整七天,中途席玟和乔悦然来看她,说了几句便睡着了,她现在昼夜颠倒,都是白天睡,夜里一边发呆一边断断续续地流眼泪。易姗给她打电话,也没兴致聊太多,丛瑛叫她过去吃饭,她找借口拒绝了。
用七天放任自己,麻痹自己,锁住自己。
十月八号前一天晚上,她吃了安眠药才睡着。
到单位,同事们看她的样子都欲言又止,像是想安慰,却又怕反而刺激到她。
毕竟她表现得一切如常。
台本依然精湛,在镜头前依然无懈可击,甚至比之前更专业,更像一个工作机器。
她下意识隔绝一切有关他的消息,不打听,不询问,不关心,偶尔听到有人议论,她也会淡淡走开。
只不过手机挂绳依然被她洗得干干净净,视若珍宝,不准任何人摸一下,碰一下。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夏天的尾巴彻底消失,天冷了,路边到处都是枯黄的梧桐树叶。
那天她踩着枯叶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接到祝雨柔电话。
钟柚宁不知道该对这个失去女儿,如今儿子也生死未卜的女人说点什么,才能让她好受一些,她一直不敢给她打电话,听到祝雨柔声音的瞬间,早已麻木的双眼又湿润。
“宁宁,明天他们来送功臣牌匾,你要来吗?”祝雨柔嗓音很慢,很沉,听不到生机。
她知道,最深刻的情绪,她们都藏起来自我消化过,整理好自己,才有勇气见对方。
钟柚宁吸了吸鼻子,把哭腔夹成笑腔:“来。”
她明白祝雨柔的意思。
无论贺弈骁在不在,她都是家人。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去了,祝雨柔给她泡了一碗秋梨膏水,梨膏是她自己熬的。
家中依然收拾得井井有条,祝雨柔看起来依旧只是个独自生活的优雅妇人,化了精致的妆,头发也盘得一丝不苟。
送牌匾的队伍九点到,八点四十几,祝雨柔家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一等功的消息社区早知道了,还在公众号发过文,今天百年难遇的仪式,邻居们都来看热闹。
钟柚宁一直坐在祝雨柔旁边握着她的手,那些七嘴八舌中,总会有一两句触碰她心底的疤。
后来祝雨柔说下楼等,这些人才离开家里。
“听说有几个大领导,从北京来的,兴港那边的也有。”祝雨柔拍拍她手背,“我们下来接,显得礼貌。”
钟柚宁点点头:“嗯。”
不过两三分钟,路口热闹起来了。
一群昂首挺胸的军人,队列整齐,步伐稳健,为首的两个托着红色牌匾,上书烫金大字“一等功臣之家”。
周遭还跟了不少围观的路人,热热闹闹,一片喜庆。
祝雨柔和钟柚宁却不禁握紧了彼此的手,脸上都没有表情。
拿生命换来的一等功,真有人能高兴吗?钟柚宁高兴不起来,也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