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一过,杭州正式入了深冬。
不是北方那种干冷——是湿冷。
寒气裹着水汽从西溪湿地那边漫过来,渗进墙壁、渗进衣服、渗进骨头缝里。
四零七的暖气片二十四小时开着,但沈霁川还是觉得不够。
他又从网上买了一条电热毯,铺在床单下面,睡前开到最高档,把被窝烘得暖烘烘的,然后才肯钻进去。
但陆恒发现,沈霁川怕冷归怕冷,穿衣服的方式却跟怕冷这件事完全不搭。
那天周二,早上有课。
沈霁川在衣帽间里待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大概十五分钟。
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的是男装。
深灰色的宽松卫衣,黑色牛仔裤,脚上是那双暗色的运动鞋。
头发用发圈扎了个低马尾藏在卫衣帽子里。
从外面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大学生——帅是帅,但绝对不会让人多看第二眼。
但陆恒知道不是。
因为沈霁川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眼神不一样。
不是平时那种“老公你看我好不好看”的期待眼神,而是另一种——更隐秘的、更只有两个人之间才能读懂的眼神。
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独享一个全世界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走吧,要迟到了。”沈霁川说。
“你里面穿的什么。”
沈霁川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不告诉你。”
“——上课的时候你自己会忍不住告诉我。”
“那也要等到上课。”
陆恒没追问。
两个人出了门,走进冬天的校园。
梧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也被前两天的雨打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路上的人都缩着脖子快步走,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
到了教学楼,找到教室,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门课是公共选修——心理学导论,大教室,坐了七八十个人。
暖气开得跟不要钱似的,室内外温差至少十五度。
沈霁川坐下之后把卫衣帽子摘了,低马尾从后领口滑出来,搭在肩膀上。
教授在讲台上调PPT的时候,沈霁川把手伸进陆恒的外套口袋里。
“冷。”他说。
“教室里有暖气。”
“手指还是冷。你给我捂捂。”
陆恒握住他的手。
沈霁川的手指确实很凉——不是因为体温低,是因为刚才在外面走了十分钟,指尖被风吹透了。
陆恒的手包着他的手,掌心贴着掌背,把温度一点点渡过去。
课上了大概二十分钟,沈霁川开始坐不住了。
不是想逃课——是他有个秘密憋着,不分享会死。
他把笔记本往陆恒那边推了推,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推回来。
“你猜我今天穿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