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出现了一座小广场。
广场上堆放着修补渔网用的麻线和木桶,几只海鸥停在桅杆上,歪着头打量着来往的人。
几个渔民正蹲在墙角补网,他们低声交谈着,话语中夹杂着当地方言的词汇,程季侧耳听了一会儿,大致捕捉到了一些片段:
“听说舰队又退了几海里……”
“……援军再不来,这个冬天怕是熬不过去了……”
程季走向旁边正在晾晒渔网的老渔民。
脸带着温和的笑,上前搭话:“老伯,我们是从北边来的行商,马车在路上出了点毛病,想在镇上找个落脚的地方。请问这里离最近的酒馆还有多远?”
老渔民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加百列:“北边来的?那可走了不少路啊。最近的酒馆在镇南,走路大概一刻钟就到了。”
“这样啊。。。。。。对了老伯,我们还想找船运,有没有靠谱的介绍?”
听到这他顿了顿:“你们要是想找船,怕是难。今年开春海上的仗就没停过,商船都不敢靠岸哩。”
程季顺势在石墩坐下,继续问道:“我们是诺斯拉斯国的,在路上就听说这边在打仗,啥情况啊?”
老渔民叹了口气,挠了挠花白的头发:“打了十多年了。一开始大家都以为闹不了多久。谁知道那帮南方人越闹越凶,去年还把补给线给切了。如今镇上的年轻人都走了,剩下我们这些老家伙守着。”
他摇了摇头,饶是经验丰富的水手也无能为力:“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十多年,怕是已经到后期了。。。。。。
程季不动声色,又寒暄了几句,道谢后和卢米安使了个眼色。
“现在是登陆战后期。不太妙。”
卢米安在身后不动声色。
约莫走了一刻钟,一家小酒馆出现在巷子的尽头。
招牌已经褪色,边缘被海风侵蚀得发毛,上面四个字依稀可辨——“沉锚酒馆”。
推开木门,麦酒香和烤肉味扑面而来。
稀稀拉拉坐了几桌,大多是粗布短褐的水手,皮肤被海风和日头打磨得黝黑粗糙,偶尔爆发出粗犷的笑声。
程季和卢米安一进门,瞬间引起了注意。
胡子拉碴的壮汉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从程季的院服扫到腰间的圣院徽章,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警惕。
角落里的几桌也陆续安静下来,原本嘈杂的酒馆,明显地安静了。
目光中交织着好奇、警惕、排斥,以及无声警告。
程季率先在靠窗的角落坐下。
店主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围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走过来把菜单往桌上一搁,嗓门洪亮得像在训斥海风:“要点什么?今天有新鲜的石斑鱼和牡蛎汤,面包刚出炉的。”
“石斑鱼来两条,一份牡蛎汤,两份面包,再来壶热茶。”程季连菜单都没翻开,一气呵成地点完,抬头对老板笑了笑:“麻烦了。”
老板娘刷刷记下,没有立刻走人。
上下打量了两人,扬了扬下巴,带着爽利和警觉:“你们公子小姐,怎么会跑到这里?”
程季早有预料:“我们是出来做田野调查的,搜集南部沿海的传说和草药。听说这片港口保存了不少口述传统,所以过来看看。”她的语气平静而诚恳,带着种学者特有的认真劲儿。
老板听了,警觉稍稍减退了几分,哼笑出声:“田野调查?你们这些富家子倒是有闲工夫。不过这地方可没什么好调查的,除了咸鱼和水手,就是些老的掉牙的东西。”
嘴上说着,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提高了嗓门:“喂,杰克,别老盯着人家小孩儿看。吓着人家姑娘,我拿你们是问!”
洪亮的嗓门在酒馆里回荡,几桌还在偷偷打量的水手,纷纷收回了目光,讪讪地端起酒杯,低声嘟囔“谁看他们了”“老板娘就爱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