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在朦胧中醒来,四肢还是很疼,但尚能忍受,全身的高热也褪去了很多。
他耷拉着头,长发垂在身边,发现身上轻松不少。脏衣服被换成干净柔软的棉质睡衣,他摸了摸胸前重新包扎的绷带——末端还打了个蝴蝶结。
他盯着蝴蝶结看了片刻,恢复了惯常的冷漠。
他垂下眼帘,黑色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会这么做的只有一个。
他靠着墙,看窗外被夕阳染成橘红的天空。
“……艾莉。”
他嗓音低沉沙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又像在确认。
他缓缓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再试图逃跑。
程季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带着餐食来到房间。
开门进去,见诺亚半靠在床头,浑身上下写满了警惕和戾气。
她完全忽略,自顾自地将东西放在桌上:“你醒了。”
“是你把我挪过来的?”虽然已经确定,但诺亚还是忍不住想问。
“你的状态很差。”总不能说我知道你是黑暗神,呆在圣院你就死翘翘。
心里吐槽完,程季盛出燕麦粥和面包,推到诺亚面前:“快点吃,碗我要拿回去。”
诺亚不接,墨黑的瞳仁充满试探和不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在流浪的十几年里,从未有人这样对待他。所有人都被吓跑了,为什么她不怕?
程季不耐烦地翻了翻白眼,要不是因为系统,谁想管你这个大杀器。
“因为我热心,因为我博爱,因为我是主教。快点吃,别废话。”
撒谎。
艾莉这个女人惯会撒谎的。
诺亚不是没接受过光明神信徒的救济,那些人表面上和蔼可亲,背地里却因为他无法愈合的伤口而窃窃私语,最终将他赶走。
但她不一样。
她骂他,朝他翻白眼,用尽恶毒的话语,但她没有丢下他,虽然粗暴得像在捆一头猪。
“你果然爱我。”最后,诺亚笃定的得出结论。
“?”程季表情出现了明显的皲裂。
诺亚终于拿起面包和粥吃起来。燕麦粥是用牛奶煮的,又甜又滑,就着面包吃刚好。
“天啊,等伤好了,你去治治脑子吧,我认真的。”程季实在无法理解诺亚的脑回路,头发挠地像鸡窝。
诺亚不回应,连他都未察觉的放松。
*
短短几日,诺亚的伤口以近乎奇迹的速度愈合。
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在短短数日内收口、结痂,新生的皮肤呈现出淡淡的粉色,仿佛从未受伤。
前几日程季还会在送餐时顺便检查他的伤口,但在诺亚第三次拒绝包扎、并将绷带丢到墙角后,她便不再多此一举了。
反正他是神,死不了。
再往后几天,她只是按时送来三餐,放下托盘便转身离开,不多停留一刻。
诺亚不接受除了她以外任何人送来的食物——她曾试过请玛丽夫人帮忙,结果可怜的夫人被诺亚一个眼神吓得当场就跑了。
从此以后,程季只好亲自跑腿。
他们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程季不会主动开口,放下食物转身走人,流程像被设定好的机器。
而诺亚,则总是在她在的时候,抛出有意无意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