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魂幽涧那令人窒息的阴煞与混乱,被身后曲折的洞道和厚重的山岩层层阻隔,最终只剩下耳中残留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沉闷轰鸣与嘶嚎。饕餮丝毫不敢停留,甚至顾不上检查那被血色触须擦过、留下灼痛腐蚀伤痕的左臂,以及体内因强行爆发和引动墟煞而再次加重的伤势。他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如同受伤的孤狼,在黑风山脉的浓雾与怪林中亡命穿梭,首到彻底远离那片区域,甚至绕开了来时的部分路线,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追踪的气息,才在一处隐蔽的、被巨大朽木根系覆盖的天然石缝中停了下来。
甫一停下,剧烈的疼痛和虚脱感便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背靠冰冷潮湿的岩石滑坐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腔火辣辣的痛楚。低头看向左臂,衣袖早己破损,皮肤上一道道暗红色的、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的痕迹正在缓慢扩大,边缘散发出淡淡的腥臭,更有丝丝缕缕的阴寒与混乱意念试图顺着伤口钻入体内。那是蚀魔触须残留的力量,带着强烈的污秽与侵蚀性。
“麻烦。”饕餮眼神冰冷,毫不犹豫并指如刀,混沌仙元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锋锐的灰芒,沿着伤口边缘,将那些被侵蚀最严重的皮肉连同沾染的污血,首接削去!
“嗤——”皮肉分离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石缝中格外清晰。剧痛让饕餮额头青筋暴跳,冷汗涔涔而下,但他哼都未哼一声。被削去的皮肉落在地上,迅速化作一滩冒着气泡的黑水,散发出更浓郁的恶臭。
他随即取出在墟市购买的、最基础的疗伤丹药和清毒散,一股脑地敷在伤口上,又以相对干净的布料(从衣物内衬撕下)紧紧包扎。丹药效果普通,但聊胜于无,主要是为了防止进一步感染和止血。
处理完外伤,他立刻内视己身。丹田内,混沌仙元再度变得稀薄紊乱,北柱虹桥虚影几乎透明,归墟漩涡旋转缓慢,那丝墟煞之力虽未趁机作乱,却也显得格外“安静”,仿佛被之前蚀魔的气息震慑或吸引,潜伏得更深了。经脉多处受创,如同暴雨冲刷后的河床,满是裂痕与淤塞。
伤势比离开阴墟时更重了。
饕餮闭目,默默运转《混沌万化经》和《归墟引煞篇》中记载的基础调息法门,引导着外界(黑风山脉)依旧浓郁的阴煞之气,以极其缓慢、小心的速度,转化为相对平和的能量,滋养修复着破败的身体。同时,他也在仔细回味之前洞窟中的一切。
蚀道余孽、蚀心魔晶、失控的蚀魔、以及那个身份神秘、功法克制邪秽的灰雾人影……这些信息碎片,连同古祭坛本身与古墟的隐约联系,构成了一幅模糊却危险的图景。那“蚀道”,听起来与黑孽、蚀道之战似乎有所关联,绝非善类。他们试图唤醒蚀魔、打开“外道血池”缝隙,所图必然极大。而那灰雾人影,自称要湮灭祭坛,净化污秽,其立场至少暂时是正的,但其真实身份和所属势力,依旧成谜。
归藏的任务只是调查阴煞异常原因,自己亲身经历了仪式的关键部分,并导致了仪式的失控与破坏(虽然过程凶险),这应该足以完成任务。只是不知道那灰雾人影和两个蚀道余孽最终结局如何,蚀魔是否被彻底消灭或重新沉寂?
还有那枚被自己“祸水东引”的蚀心魔晶碎片……落入赤鬼手中,又被蚀魔疯狂争夺,最后多半是落入了蚀魔之口,或者毁于混战。无论如何,那东西都不能再留在世上。
调息了约莫两个时辰,伤势暂时稳住,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饕餮不再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依靠归藏令的微弱感应和记忆),再次启程,朝着归藏阴墟的入口方向迂回而去。
回程的路,因为伤势和谨慎,走得比来时更慢。足足花了近一日时间,才重新找到那被藤蔓乱石半掩、看似毫不起眼的洞口。当他踏入洞口,再次感受到那隔绝外界的奇异空间波动和清凉能量时,心中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穿过甬道,回到阴墟内部那秩序井然的灰色大厅。墟核光球依旧缓缓旋转,厅内人影稀疏,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似乎没什么不同,唯有他满身狼狈、气息萎靡的样子,引来了几道隐晦的打量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