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华容的父亲赵无涯,乃是大魏朝的东宫太子。
他性格宽仁,勤勉不怠,在朝臣中威望颇高;早先大魏开国之时,叛军死守城门,魏军久攻不下,也是世子赵无涯劝降守将,大开城门。
彼时的义军统帅魏王——也便是现如今的景康帝赵遂俭,他当着三军将士、文武大臣们的面,朗声大笑道:我儿首功,当立为太子!
那时的赵华容只有十一岁,她被封为镇宁郡主。
在成为郡主之前,赵华容自幼便接受严格的礼仪教导。
她的母亲出身徽州茶商之家,每日晨起时便教导她琴棋绣画,中馈掌家。父亲一贯宅心仁厚,却并不像旁人那般迂腐,专门为她聘请夫子,教她诗赋策论,律令规章,学习权衡处世之道。
年幼的她,一天十二个时辰,便被安排的满满当当。
即便后来祖父赵遂俭起兵,自立为魏王,她随着军队颠沛流离,课业也未曾有一天懈怠过。
后来她的父亲被立为新朝太子,而教授她课业的师傅,也便从当初的夫子学究,变成了当世的大儒。
贵为当今天子的孙女,东宫太子的女儿,即便她将来嫁做人妇,也会留在京城;皇祖父为她赐下婚事后,准她在京中开设郡主府,等到大婚她便和郡马一并留京。
比起其他的公主、郡主,天子对赵华容的恩宠尤甚。
但赵华容却觉得很无趣,郡主的身份让她觉得束缚,嫁为人妇的命运让她觉得仿若苇草。无论是巍峨的殿宇,或是珍馐奇宝,亦或是宫人们无微不至的侍奉,赵华容都提不起半分兴致。
比起陛下和父亲的宠爱,她反而更加羡慕幼弟赵慎。他只有六岁的年纪,却因着太子嫡子的皇孙身份,被满朝文武所看重。
皇祖父会把他拘在膝上,慈爱的指着奏折给他看,稚嫩的幼童尚且不知道,他身后的那把龙椅的重量。
赵慎只会笑眯眯的喊着她:“阿姐,阿姐,我们去抓蛐蛐吧……”
赵华容闭了闭眼,记忆深处的痛楚涌了上来。
父亲为何会谋反呢?
他贵为东宫太子,皇祖父又那样爱重他,功勋重臣乃至有德之士皆任命为他的东宫辅官;就连皇祖父御驾亲征之时,还对他委以监国重任。
可那晚的一切又发生的那样快。太子带府兵逼宫,谋反兵败被杀,母亲被囚禁咸安宫,引火自焚……东宫的喊杀声,刀剑刺入皮肉的撞击声,暗卫拼杀着护着他们姐弟突围。
耳边是幼弟绝望的哭嚎:“阿姐,母亲去哪里了?”
年幼的孩子尚且不知道死亡是什么。
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时刻,他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的母亲。
但很可惜的是,他再也等不到他的母亲了。
“你把钱退我吧。”少年冷漠的语调,打断了赵华容的沉思。
少年又向她的方向走过来,打量的视线落在她的腿上,先前见这人眸光中闪出惊艳之色,到了这会儿又是冷冰冰的模样了。
少年的体型虽清瘦,却身形挺拔,他穿着一件干净的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眉清目朗,鼻秀唇薄,若非眉上有道疤,看着完全不像一名猎户,反而更像是一位清秀书生。
其实在少年之前,孙媒婆已经先后引来四名男子来见过她。
那些人无一例外,在见到她双腿伤残之后,便一副被诓骗了的模样,当即便指着孙媒婆破口大骂,随后甩袖而去。
这些本就在赵华容的预料之中。
现如今正是战时,北辽太后萧云英志在中原,新朝建立后更是战事不断;这一次辽国收到风声,太子谋反兵败后,大魏天子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萧云英抓住机会,立刻联合戎部大军,合兵南下进攻大魏。
战事一起,梧州虽地处偏避,并未受战火波及。
但北方军队补给皆是便宜从事,少不得会从梧州调粮,更何况国家兴亡大事,徭役、加税便足够拖垮一户乡民。